在山顶前沿阵地不远处,刘兆和躲在一块被石头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劲儿使大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座!”
警卫连长听到声音了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见身上没血洞没有焦痕,这才长出一口气。
“您没事吧?刚才那架鬼子飞机就摔在咱跟前不到二百米,我还以为您被扫到了!”
“没事。”
刘兆和揉着大腿上的掐痕,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是真的。
他拉住警卫连长的胳膊,又确认了一遍。
“你刚才看见了吧,十一架飞机,回去五架!就那么短短几分钟,一架接一架的炸,跟放鞭炮似的!该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要不是陈司令那门高炮,弟兄们这会儿不知道被又得有多少受伤。小鬼子飞行员吓得连投弹都投歪了,有两颗航弹直接砸他们自己阵地上了!”
“这也太厉害了…”
刘兆和松开手,慢慢站起身,看着不远处那几缕尚未散尽的黑烟,喃喃自语。
“怪不得敢夸海口五日光复金陵,原来人家不是吹牛,是真就这么厉害啊!”
在他们前方,刚才被轰炸机扔炸弹冲散的146师士兵正三三两两从弹坑里爬出来,重新聚拢,刚刚挨过炸,却没有多少颓丧之气,与以前遭到空袭后简直判若两人。
刘兆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警卫连长。
“伤员都送到陈司令的卫生室了?”
“送了,能救的都送了。”
警卫连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奇。
“师座,您是没看见,那白医生的手术室就搭在帐篷里,听送人的弟兄说,开膛破肚取子弹,缝肠子接血管,什么都会。这…这游击纵队怎么感觉什么都有?”
“是啊,什么都有!”
刘兆和低声应了一句,想起陈归从金陵抢的那门八八式高射炮,又想起那四门105榴弹炮、那几辆坦克,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唉,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想不胜都难啊!”
正嘀咕着,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转头看去,是带着游击纵队特色的传令兵又骑着战马跑了过来。
看到刘兆和,翻身下马,大声复述着命令。
“刘师长,陈司令有令:炮击开始后,即刻发起总攻!限天黑之前,拿下紫金山!”
“知道了。”
刘兆和整了整军帽,大步向前沿阵地走去。
不多时,146师阵地对面,一发九四式山炮的炮弹在山顶碉堡旁的射击孔位边缘炸响,原本看起来方方正正的射击孔,被炸塌一半,盖住了射击位置。
“进攻!”
刘兆和的大手猛地向前挥下。
146师的士兵向着紫金山最后的山顶阵地席卷而去。
比起早晨在山脚的第一波冲锋,此刻他们的装备已好了太多,从山下日军尸体和溃退阵地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手榴弹等等。
虽然不多,只有几百支,却足以让原本只有大刀和汉阳造的他们信心满满。
更硬的是士气。
刚才那一幕空战,十一架敌机被硬生生打下来六架,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他们此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阵地是打不下来的,嘶吼着,向上猛冲。
那些修在山顶背阴处的永备碉堡,够得着的九四山炮直接点名炸在射击孔。
够不着的,将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碉堡射孔前不到百米处,放平了直射,一炮下去,炮弹顺着射击孔钻入了碉堡内部,轰然炸响之后,碉堡内再没有一个活物。
城内派出的援军被147师死死堵在紫金山下,天上支援的飞机又成了漫天烟花。
金陵城里的小鬼子终于彻底绝望,放弃了对紫金山上那个联队的任何救援。
当最后一面膏药旗从紫金山主峰被骑踩在脚下之时,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
紫金山南麓山脚。
临时营地中,一顶宽大的军用帐篷重新搭了起来。
帐内点着两盏马灯,一张从日军指挥部缴获的金陵城防图挂在木架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陈归背对着帐门,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实际上,他闭着眼,在研究脑海中的那张三维图,一百公里的半径,还是有些小了。
他记得当初在紫金山一炮炸死华中指挥官松井时,脑海中的地图曾扩大过一次。
如果这次能把田俊六那颗大脑袋也炸上天,会不会再升一级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续有人走进帐篷。
看到陈归背对着他们站立的身影,谁也没出声,一个个静悄悄的站在下面,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终于,帐篷外面传来陈国栋和刘兆和的声音,所有人都来齐了。
陈归睁开了眼。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刘兆和、陈国栋、孙有胜、张德才、李明远、宋致联、刘树江、张大牛。
一张张面露疲惫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一天之内下了紫金山,给了他们莫大的鼓舞。
扫了一圈,陈归缓缓开口:
“今天拿下紫金山,诸位都是功不可没。”
顿了顿,他手指在地图上的金陵城墙的位置点了点,那里是中山门的方向。
“现在,召集各位是想商量一件事,明天,我们该怎么打进城!”
说完,场中所有人都面露喜色,却谁也没有说话。
刘兆和瞅了眼陈国栋,正好看到他对自己扬了扬眉头示意自己先说。
刘兆和也不推辞,沉吟了下,抬起头看向陈归。
“陈司令,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前对您还有所怀疑那是我的不对,现在只有一句话,您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绝无二话!”
陈归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话说的爱听!
只是自己是想和他们商量下,怎么倒像是让他们表忠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