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周兰香拉着周明的骼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周明笑了笑，从随身带来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给你的礼物。”
“哇！”
盒子一拿出来，兰香还没说话，旁边的李静就忍不住低呼一声。
那盒子上印着的“远方”两个字，和那个简洁又充满科技感的LOGO，她们太熟悉了。
如今，在京城所有时髦的年轻人圈子里，“远方”牌随身听，就是最顶级的潮流单品。
谁要是有一个，走在校园里，回头率都高得吓人。
周兰香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银白色的随身听。
它的外形，比市面上所有售卖的型号都更加纤薄，金属外壳闪铄着迷人的光泽，上面的按键设计，充满了未来感。
这是远方集团实验室里，刚刚定型的最新款，全球都还没有上市。
“天呐！这是最新款吗？比我们系主任托关系从国外买的那个索尼的还好看！”班长王雪瞪大了眼睛。
周明从包里又拿出配套的耳机和一盘邓丽君的原版磁带，装了进去，按下播放键。
悠扬婉转的歌声，瞬间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音质清淅、纯净，仿佛歌手就在耳边吟唱。
周兰香戴上耳机，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里闪铄着小星星。
“哥————这，这太棒了！”
“我的天，兰香，你哥哥也太厉害了！”
“这随身听就是你哥哥公司生产的？”
女孩们彻底沸腾了，围着周兰香，看着那台随身听，眼神里全是羡慕。
当她们从周兰香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看周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同学哥哥”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目光。
“兰香，你哥哥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对对对，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好！”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起着哄，周明听着这个称呼，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一台小小的随身听，在这些天之骄女面前，比他远方集团董事长的身份，管用多了。
晚上，周明在学校附近一家档次最高的餐厅，请兰香和她的室友们吃饭。
席间，他成了绝对的焦点。
女孩们对南方的特区，对远方集团，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创造了商业神话的“神仙哥哥”，充满了无穷的好奇。
周明有问必答，将深圳的见闻，创业的艰辛，用一种风趣幽默的方式讲出来，听得几个女孩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一顿饭，宾主尽欢。
送走室友后，周明和兰香两人，走在校园的未名湖畔。
夜色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哥，谢谢你。”兰香低着头，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能在这里上学，谢谢你让我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我的同学，她们都好羡慕我。”兰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周明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妹妹，聊起了她的学习和生活。
“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都挺好的。就是刚来的时候，普通话说不好，闹了好多笑话。”兰香吐了吐舌头，显得有些俏皮，“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系的老师都特别好，很照顾我”
O
兄妹俩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兰香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哪位老师的课特别有趣，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好吃，周末跟同学去哪里玩了。
周明耐心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这些锁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对他而言，就是最动听的音乐。
“对了，哥。”兰香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系里有位顾教授，特别厉害，是国内研究经济学的泰斗呢！他上课的时候，还专门讲过南方的改革，讲过你们远方集团呢！”
“哦？他怎么说？”周明来了兴趣。
“他说，远方集团的模式，跳出了传统国营工厂的僵化框架，用市场化的手段，激活了生产力，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样本。他还说，远方集团的成功，证明了我们中国人，一样能做出世界顶尖的产品！”兰香复述的时候，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顾教授？”周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在这个年代，一个身在京城的经济学泰斗，能对一个南方的民营企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或许，这是一条可以利用的人脉。
“他人怎么样？”周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顾教授人超好的，学问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就是思想————有点太超前了。”兰香想了想，小声说，“好多人都说他，有点右”。不过我们好多同学都特别喜欢听他的课。”
周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周明把妹妹送回了宿舍楼下。
“好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哥，你明天要去部里开会，一定要顺利啊！”兰香有些担心地叮嘱。
“放心吧。”周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你哥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
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后，周明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份短暂的温暖也随之被隔绝。
他又变回了孤身一人，站在这座巨大、冰冷、规矩森严的城市里。
白天的温情褪去，夜色下的京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种混杂着威严与压抑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
明天的会见，是一场硬仗。
他之前化解对方的下马威，靠的是对人心的揣摩和一点点赌博。
但那终究是小术。
真正到了牌桌上，他需要的是能掀翻桌子的底牌。
周明没有立刻回招待所。
他转身，顺着校园里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四周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高大白杨树梢的沙沙声。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这里是全国的最高学府之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这种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舒缓。
他走着，路过一栋栋苏式风格的教程楼，红砖墙壁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岁月的沉淀。
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李主任。
电子工—业—部。
“国家信息安全”、“产业战略布局”。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象一座大山。
他引以为傲的远方集团，在这几座大山面前，不过是一捧土。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会见的场景。
宽大、空旷的会议室，长条的会议桌，对面坐着一排表情严肃的领导。
他们会用一种审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剖析他，评估他。
然后，决定他的价值，以及他手中那颗“龙芯”火种的命运。
他需要力量。
一种超越金钱，超越商业逻辑的力量。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栋宏伟的建筑前。
建筑主体高大，门前是十几级宽阔的石阶，上方挂着几个庄重的大字—一图书馆。
知识的圣殿。
思想的堡垒。
周明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这栋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的建筑。
他心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每周的例行签到了。
在这个地方，在这座汇聚了全国顶尖智慧的殿堂前，系统会给他什么？
他需要一张底牌。
一张能让他在明天的牌局上，真正坐上牌桌，而不是被人随意拿捏的底牌。
周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石阶。
他站在图书馆厚重的木门前，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叮！检测到宿主位于特殊地点：京城外国语大学图书馆！】
【地点符合签到规则，触发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
【一、《信息论基础》（香农原版）！】
【二、《人际关系网络构建》（高级）！】
两道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意识深处。
第一股信息流，是纯粹的、冰冷的、闪耀着数学之美的底层逻辑。
无数的公式、公理、推演过程，在他脑中自行组合、排列。
0和1。
熵。
信道容量。
编码与译码。
它们活了过来。
它们变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变成了他看待世界的本能。
如果说魏士道他们，是在香农铺好的康庄大道上奔跑的顶尖赛车手。
那么此刻的周明，就是那个制定了所有交通规则，甚至设计了整条公路的神”。
他懂得了芯片设计的源头，懂得了所有电子通信技术的根。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来自理论最高维度的绝对碾压。
如果说第一股信息流是“道”，是屠龙之术的内功心法。
那么第二股信息流，就是“术”，是锋利无比的屠龙之刃。
《人际关系网络构建》（高级）。
这股信息流，没有公式，没有公理。
它象一张无形的、巨大的蛛网，在他脑海中瞬间铺开。
京城，这座原本让他感到陌生和压抑的城市，在他的意识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个“节点”和连接这些节点的“线”组成的复杂网络模型。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节点。
部委的李主任，学校的顾教授，招待所的服务员，路边的每一个行人。
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
连接他们的“线”，是利益，是情感，是权力，是恩怨，是欲望。
他能“看”到这些线的粗细、颜色、走向。
他能分析出哪个节点是关键枢钮，哪个节点的能量最强，哪条线最脆弱，可以轻易斩断。
他甚至能推演出，触动其中一个节点，会引发整个网络的何种连锁反应。
这是一种可怕的能力。
一种洞悉人与人之间所有潜在规则的上帝视角。
京城这潭深水，在他眼中，不再浑浊不清。
水面之下所有的暗流、旋涡、礁石，都变得清淅可见，脉络分明。
周明站在原地，紧闭着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呼—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压在他心头的那种窒息感，烟消云T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通透。
他握了握拳头。
技术，他有远方集团。
理论，他有香农的底层逻辑。
方法，他有人际网络的构建之术。
三者齐备！
这才是他此行京城，真正的底气！
那个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那个刻意修改时间的下马威，在他此刻看来，是那么的粗糙，那么的可笑。
对方以为他是一条来自南方的过江龙，想用规矩来束缚他。
却不知道，他现在已经站在了规矩之上，俯瞰着整盘棋局。
周明再次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位李主任的“节点”。
这个节点，能量很强，是部里的一个关键枢钮。
连接他的线，有很多条。
有向上连接的，通往更高层级。
有横向连接的，通往其他部委的同级对手或盟友。
有向下连接的，通往他所管辖的各个司局，各个国营大厂。
李主任想要什么？
政绩。
他想在“产业战略布局”上，做出一番成绩，为自己向上走铺路。
“龙芯”计划，就是一份天大的政绩。
但他又怕什么？
风险。
这个计划太超前，投入太大，一旦失败，这份政绩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污点，甚至会断送他的前途。
所以，他既想把这份功劳抓在手里，又不想承担失败的责任。
这就是对方的矛盾，也是周明的突破口。
周明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该怎么和这位李主任谈了。
他要做的，不是去乞求对方的支持。
而是给对方一个无法拒绝，又能完美规避风险的方案。
他要把“龙芯”这个烫手的山芋，变成一块谁都想来分一口的香饽饽。
然后，他还要在这盘棋上，再落下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周明想起了妹妹提到的那位顾教授。
“国内研究经济学的泰斗”，“思想超前”，“有点右”。
这个“节点”，很有意思。
他看似游离在权力网络之外，却在学界和思想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在关键时刻，能转化成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
这个人，必须去见一面。
而且，他现在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敲开这位泰斗的门。
周明转身，走下石阶。
他的脚步，不再有丝毫的迟疑。
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