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听天书！一个人的战争
门，在身后合拢。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周明走进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象是踏入了深海。
压抑。
无处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的骨头都压碎。
电子工—业—部最大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老旧木家具的味道。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坐满了人。
每一个，都是能让中国半导体领域抖三抖的人物。
中科院的院士，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各大研究所的所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几个重大专项的总工程师，手指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洗不净的机油痕迹，那是几十年一线经验的烙印。
他们是这个国家在这个领域，最顶尖的大脑，是定海神针。
此刻，这几十根“神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明一个人身上。
有审视，有轻篾，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周明就象一只闯入了狮群的羊。
不，他不是羊。
他看着那些面孔，内心一片平静。
他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副部长，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李卫国，看到了面色铁青，已经迫不及待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刘振声。
李卫国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鼓励，只有一句话：路是你自己选的。
周明走到会议桌末端，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那里没有名牌。
他就是个外来者，一个闯入者。
他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
在他坐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周明同志。
99
第一个开口的，果然是刘振声。
他等不了了，他甚至连开场白都省了，一开口，就是淬了火的刀子。
“我们今天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电子长城”，口号很响亮，但我们搞技术的，只相信数据和工艺。”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明。
“我就问一个最基础，最实际的问题。”
“芯片的基材，是单晶硅。目前我们国内最好的工艺，拉出来的单晶硅，无论在纯度还是尺寸上，都远远落后于国际水平。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好家伙。
一上来，就是死穴。
这是一个纯粹的，无法回避的工业基础问题。
是材料科学的问题，是整个重工业体系的问题。
这个问题，别说周明，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在短期内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玩味，看向了周明。
这就象问一个要造航母的人，你连一块合格的钢板都炼不出来，还谈什么航母？
刘振声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胜利者的冷笑。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基础，最无可辩驳的现实，把周明那套天花乱坠的理论，打回原形。
他要让所有领导都看看，这个人，不过是个连地基都不知道在哪，就妄想建造摩天大楼的疯子。
周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面前的白纸上，轻轻画了一个方框。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刘振声的目光，开口了。
“刘教授，您的问题，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在座的各位专家，我们到底要造一个什么样的心脏”？”
他用铅笔，敲了敲纸上的那个方框。
“我们现在所有人的思路，都停留在如何把这块铁”，也就是单晶硅，炼得更纯，刻得更精细。”
“这没有错。但这是“术”的层面，是工匠的思路。”
“我们有没有想过，在这块铁”上面，到底要构建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灵魂？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老专家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故弄玄虚的词汇，非常反感。
刘振声冷哼一声：“少在这里玩弄概念！芯片就是电路，哪来的灵魂！”
“有！”
周明的声音，陡然提高。
“它的灵魂，就是它的“指令集架构”！”
“指令集架构？”
这个词，象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搞了一辈子半导体，研究的都是物理层面，材料层面，电路层面。
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看着众人迷罔的眼神，周明知道，他的主场，来了。
“我们可以把芯片，理解成一个能听懂命令并执行的微型机器人。而指令集架构，就是这个机器人能听懂的语言，是它思考和行动的基本规则。”
”。这条命令，如何被它理解，如何被拆分成它能执行的动作，最终得出结果，这一整套的规则和流程，就是架构！”
周明的话，深入浅出。
但带给在场众人的震撼，却是核爆级的。
他们第一次听说，原来在蚀刻电路之前，还有这样一层更底层的，如同“法律”一般的设计！
他们一直以为，造芯片，就是把图纸上的电路，想办法搬到硅片上。
现在周明告诉他们，在那张图纸之上，还有一套他们从未接触过的“语法”！
“目前，国际上主流的，是Intel主导的CISC，也就是复杂指令集”。”
周明没有给他们消化和提问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这种架构，就象一把瑞士军刀。一条指令，可以完成一个非常复杂的操作。好处是方便，坏处是这把刀的结构越来越臃肿，内部越来越复杂，制造难度和成本，几何级数上升！”
“而我提出的“龙腾一号”，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RISC，精简指令集！”
又是一个新名词。
“我们不造复杂的瑞士军刀。我们只造最锋利的小刀，最坚固的锤子，最省力的起子————
“我们用一套最精简，最高效的基础指令，通过不同的组合，来完成所有复杂的任务！就象用最基本的砖块，去搭建最宏伟的建筑！”
“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