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的时候,三个人走到一个小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卖吃食和杂货的铺子,人不多,几只狗趴在门口打盹。
阮春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袖口扎着,跟昨晚在迭叶寺时一样。长刀背在身后,刀柄露在右肩上面,用布条缠着,防滑。
她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个饼在吃,看见黄奕他们过来,把饼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来了?”
“你怎么在这?”黄奕走过去。
“等人。”
“等谁?”
“你。”阮春把饼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我要回南疆了。”
黄奕看着她,没说话。
阮春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从树干上直起身来。
“景族那边还有事,不能耽搁了。”
“昨晚怎么不说?”
“昨晚说了你还能让我走?大半夜的,路上不安全。”阮春看了他一眼,“现在天亮了,安全。”
黄奕沉默了一瞬,点头。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阮春转身要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什么事?”
阮春眉头一挑:“你忘了?”
黄奕想了想,想起来了。
“目瑙纵歌。”
“嗯。”阮春点头,“到时候你来南疆,我带你看看我们景族的圣物。”
“圣物?”
“说了你也不懂。”阮春摆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转身,这次没回头。
走了几步,身影消失在主街的拐角处。街角的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她路过的时候碰了一下,铃铛响了三四声,慢慢停了。
莫小青看着阮春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
“她专门在这儿等你,就是为了说一句‘后会有期’?”
“还有目瑙纵歌。”黄奕说。
“目瑙纵歌是什么?”
“景族的节日。”鄢双怡忽然开口,“祭祀、跳舞、祈福。”
莫小青看了鄢双怡一眼:“你知道?”
“听说过。”
莫小青没再问。
黄奕站在槐树底下,看了一眼阮春离开的方向。
风铃不响了,铺子里的老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走吧。”黄奕说,“找地方吃饭。”
三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莫小青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黄奕:“你那个阮春朋友,刀法不错。”
“嗯。
“人也不错。”
“嗯。”
“就是话太少,跟你那个朋友一样。”莫小青看了一眼鄢双怡,又看回黄奕,“你身边怎么都是不爱说话的人?”
黄奕想了想:“可能因为我话多。”
莫小青嗤了一声:“你话多?你是嘴贱。”
黄奕望着远方的店铺,嗤笑一声。
三个人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莫小青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回头说:“就这家吧。”
黄奕点头。
三人进了面馆,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一道道木头纹路。
店小二跑过来:“几位吃点什么?”
“三碗面。”莫小青说,“多加辣。”
“好嘞。”
店小二跑下去了。
莫小青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街景。街上没什么人,一只黄狗慢悠悠地走过去,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那个阮春朋友,说你答应她的事不能忘。”莫小青忽然开口,“你欠她什么?”
“人情。”黄奕说,“她救了我一命。”
当时的情况虽然不一定致命,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毕竟阮春出手了,也算是欠下了人情吧。
“昨晚?”
“嗯。”
“那你确实该还。”莫小青点头,“人情债最难还。”
黄奕没接话,眼里闪过还需要你来说教的眼神。
面端上来了,三碗,热气腾腾。
莫小青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吹了一口,吸溜进去。
“好吃。”她说,“比青城山的斋饭好吃。”
黄奕也吃了一口,还行,咸淡刚好,一个字,鲜。
鄢双怡吃得慢,一根一根挑,像在数。
吃到一半,莫小青忽然放下筷子。
“你那个阮春朋友,说的圣物,会不会跟你找的剑有关?”
黄奕抬头:“为什么这么想?”
“随便问问。”莫小青又拿起筷子,“你不是在找乾坤剑的组件吗?迭叶寺那个是剑锋,下一个在昆仑。南疆那个圣物,说不定也是其中之一。”
黄奕没说话。
他想起旧帛上的地图——藏南、漠北、南疆、东边四个点。
藏南的剑锋已经拿到了。漠北昆仑是下一个。南疆那个点,他没仔细看,但现在想起来,位置大概就在景族那一带。
阮春说的圣物。
“有可能。”他说。
莫小青看了他一眼:“那你更得去目瑙纵歌了。”
“嗯。”
黄奕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面上,靠在一起。
吃完面,出了镇子,路开始往上走了。
远处的山影叠在一起,一层比一层淡,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一个颜色。
昆仑还在很远的地方。
“黄奕,咱们还是御空飞行吧,你都是元婴大修士了,只手遮天,缩地成寸,那是你的基本功了。”
莫小青不想不行了既然是莫小青不想不行了,既然是羞涩,到哪儿需要步行呢?
“莫姐姐,我知道奕哥为什么步行,不愿意骑马,御空飞行过去。”
黄奕笑着看向鄢双怡,也觉得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御空飞行过去?
莫小青撇撇嘴,你俩该不会又在我面前秀恩爱吧?讨厌死了!她不看向他们两人,把脸扭向了旁边。耳朵却竖了起来。
“御空飞行危险更多。暗渊的人不知道在哪儿埋伏,如果偷袭的话,很容易受伤。奕哥,步行虽然安全。但是也太费时间了吧。不如我们还是去坐快一点的交通工具吧。”
莫小青自然的点了点头,嘴里喃喃,“是啊,咱们脑壳是不是有包啊?怎么不可以去坐快一点的交通工具呢?”
黄奕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去看看哪儿有。”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
黄奕摸了摸怀里那块旧帛,指尖压着“昆仑”两个字。
下一件,在那里。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