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和现实最大的差别,恐怕就是那极其诡异的太阳了。
僵硬的炽热,却无半分令人感到舒适的暖意。
草木不动,流云凝滞,连风都没有。
姜陌打量了一眼,这是一座小山庄,山庄前,种着几亩地,再无其他,空旷的有些诡异。
金黄的麦子一动不动地立在田中。
张霞陪着一个浑身黄土,看起来脏兮兮的孩子玩闹,而她的丈夫则是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这个孩童年龄很小,比现实世界中小了几岁。
他们一家玩闹着,岁月静好,让任何人看都会觉得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忽然,男人用余光好似看到了什么东西,他的笑容缓缓僵了下来,将视线移到院门口,脸色逐渐变得惊恐。
察觉到丈夫的异常,张萍一愣,她顺着丈夫的视线望去,在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皮肤灰暗,面无表情,像一具尸体。
而在见到姜陌的一瞬间,那名在地上玩闹的孩子突然静止不动,脸上的神情也缓缓僵了下来,他本就是幻觉世界的产物,而姜陌,则是幻觉世界的主人。
只要姜陌想,他一个念头就会瞬间摧毁这个世界。
看两人的模样,姜陌走近院中,声音很平:“看来你们还记得我。”
男人惊恐地咽了口唾沫,张嘴则是跪在地上:“老板,是你?我们.....”
他想解释什么,但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姜陌摆了摆手,他身后,突然出现一张木椅,他坐了上去,看着两人:“你们应该清楚,这个世界是假的”
说着,他用手指着那个静止不动的孩童:“包括他”
“假的?怎么会?”夫妻二人同时惊呼出声,张霞难以置信地将孩童搂在怀中:“小硕这么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男人护在母女前方,他恶狠狠的盯着姜陌:“老婆,别信他,小硕是我们找回来的,不是他,他没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他带不走你!”
姜陌并不意外两人的反应,他淡淡道:“别激动,我来是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回到现实世界,见你们的儿子见最后一面,不过你们会死,但可以和他好好告别。”
“第二,继续留在这里,我会删除你们见到我的记忆,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依旧是真实的,你们会在这里幸福地过完一生,选吧”
男人喊道:“你放屁,什么真实的世界虚假的世界?你休想欺骗我们,老婆,你带着小硕先回屋里,让我来对付他!”
姜陌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张霞。
听到丈夫的话,张霞不为所动,她咽了口唾沫,突然问道:“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会怎么样?”
姜陌淡淡道:“不会怎么样。”
张霞又问:“小硕会怎么样?”
姜陌道:“不会怎么样,你们留在这里,他会永远见不到你们,你们回到现实世界,也顶多和他告个别”
“老婆,别相信他的鬼话,小硕就在这里,道什么别?”
姜陌没有回话,他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只是来询问一下两人的意见而已,至于他们怎么选,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张霞沉默了,她看着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的儿子,身体冰冷、僵硬,毫无皮肤该有的弹性。
母子连心,是不是她的儿子,她还不清楚吗?
只不过她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当她看到怀中那张瘦弱、可爱的脸庞,她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看着姜陌,她恳求道:“可以给我们一天时间吗?一天之后,我们就跟你回去。”
“回去?回哪?老婆,你千万别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话,怎么喊叫,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姜陌站起身:“半天,最多给你们半天时间”
说着,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姜陌走后,张霞怀中的小硕突然发出一道笑声,他挣脱张霞的怀抱,继续玩耍着,可这次,张霞却没了陪他玩闹的心情。
看着天真无邪的儿子,张霞心情复杂,哪怕知道是假的,可她依旧满眼不舍。
“妈妈,你看”
小硕站起身,他手中拿着一个缠满麦子的木棍,左右摇晃,奶声奶气的向张霞炫耀着。
张霞一怔,她连忙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强挤出一抹笑意:“真棒,小硕,这是什么呀?”
“这是兔子!妈妈你真笨!”
“原来是兔......”张霞话没说完,情绪就已经彻底崩溃,她埋着头,哭泣声传出。
旁边的男子将她搂入怀中安慰,他无法出声,急得只能发出呜呜声。
“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小硕在一旁用沾满黄土的小手扒拉着张霞,问道:“妈妈,你怎么啦,你哭了吗?”
“妈妈你不要哭,我帮你打坏人!”
姜陌的身影出现在远处,趁着这个时间,他要看一下不是他自己制造的幻境有多大。
来都来了,先搞清楚再说。
越往外围走,周围便愈发诡异,到处都透露着不正常,土地是软的,一踩下去,便深深的陷下去一个脚印。
树木变得极其脆弱,轻轻一碰,便轰然倒塌,太阳逐渐没了温度,周围也渐渐暗了下来。
到最后,前方突然变成一片虚无,土地软的像流沙,轻轻一踏,整个人便被瞬间吞没。
姜陌有些好奇,如果被土地吞噬,自己会到哪里?
他干脆放松下来,任凭如流沙一样的土地将自己吞噬。
漆黑,阴冷,窒息,泥土瞬间填满了他的耳眼口鼻,当然,这也只是幻觉而已。
他的身子依旧在下坠着,忽然,他的眼前炸开一抹刺眼的红光。
姜陌一愣,他缓缓睁开眼睛,阳光刺眼,他竟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中央,远处,是张霞夫妻二人的院子。
看来被土地淹没,并不会逃回现实世界,而是会重新回到这里。
姜陌选择再次前往幻境的边缘处,这一次,他没选择被土地淹没,而是看着前方的那一片虚无,一跃而下。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姜陌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也分不清现在自己是在上升还是在下坠。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姜陌耳边响起一道轻微的撕裂声,胳膊上的疼痛随之而来。
两道、三道撕裂声同时响起。
姜陌吓了一跳,他连忙操控整个世界,将自己从这片虚无的黑暗中剥离。
他再次站到了麦田中央,而他的胳膊上,竟有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伤口深得足以见到白骨,一滴滴腥臭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沸腾声。
跳入虚无中也无法逃出幻境,而是会被抹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