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没立刻接话，她找了个地方把盆放下，表情并未像温三念预想的那样变得开心，反而沉重的原地踉跄了一下。
“不行，不能带笋去。”
“为什么？”竹笋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还小。”竹林走过来，蹲下来看着竹笋：“你留在婆婆这儿，我办完事就回来。”
竹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苹果也不啃了，嘴唇抖了两下。
“我不要！”
“听话。”
“我不要！我要跟姐姐去！”竹笋的声音尖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竹林没看她，站起来，对温三念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婆婆对魔方里的人不错，竹笋跟着她，我放心。”
温三念张了张嘴，想说婆婆不安全，但看到竹林的表情，话又咽回去了。
她鲁莽了，应该先和竹林商量过再问竹笋。她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哪里能料到不是竹林不能带竹笋，而是压根不想带。
仔细想想，黑暗森林确实比魔方危险。因为魔方的危险，只针对她这种外来的。
竹笋哭得打嗝，眼泪鼻涕把脸变成了小花猫。
竹林把竹笋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姐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我才不要，我想，我想......”
“不行。”竹林叹了口气。
竹笋就不说话了，抽噎着，把脸埋在竹林肩膀上。
温三念叹了口气，没再劝。她脑子一热，把小孩惹成这样，心里有愧疚，忙又变出了一点好吃的。
竹笋哭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吃了起来。
竹林拍拍温三念的肩膀，轻声道：
“竹笋现在不哭，我们走了她也会哭的，起码现在我还有机会安慰她，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黑暗森林不适合小孩子去。”
“理解，是我没想周全。”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竹笋很懂事的，她能理解。”
房间就这么点大，竹笋听到懂事这两字，眼眶又红了些，到底还是止住了哭声，小口小口倒抽气。
竹林未察觉，只看着温三念：“念念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温三念本来想说今晚。
但见竹笋眼眶红红的，话到嘴边，改成了明天。
算了，不急这一会了。
婆婆的话......等从黑暗森林回来，如果婆婆真有问题，她再想办法，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于是当天晚上，温三念在竹林家住下了。
她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S级魔兽、中心区、特殊处理办、家人接进去中心区、温文文找上门。
竹林听到这些，眼神变得有些希冀，似乎是在幻想自己也能住进中心区。但当她听到温文文的事情后，又开始暗暗替温三念打抱不平。
“没想到念念姐这么几天干了这么多事，我也要努力，把竹笋带到中心区去！加油！”
“肯定可以的。”温三念觉得，只要活着，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就像她也没想过自己还能重生。
竹林为竹笋掖好被角才闭上了眼。
温三念翻了个身，也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温三念立刻就爬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她起来的时候，竹林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一个大背包，装得满满当当。底端，都快垂到地上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温三念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之前买的蒸笼等厨房用具。她最近事多，完全把这些东西抛在了脑后，现在看看，根本是没有必要的。
比如，无论在中心区里卖什么食物，都会有人愿意花这个钱。因为能做这种生意的仅此一家，哪里还需要什么创新呢。
竹林一直乖乖听她的话，温三念没有人商量，做事时就带了那么点冲动和鲁莽。
“把这些放下吧。”她道。
竹林犹豫了会，又把东西收拾出来。
期间，竹笋就一直坐在床上，抱着她的布包，眼睛肿肿的，不说话。
“姐，你早点回来。”她闷闷地说。
竹林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好听婆婆的话。”
竹笋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
温三念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等到了黑暗森林，站稳了脚，再回来接竹笋也不迟。那时候，竹林应该就同意了。或者，她再努努力，把竹笋送过去让自己父母带，让他们提前体验带孙女。
温三念洗漱过后，也帮着竹林收拾东西。
她挑挑选选，最终只带了一口锅。
收拾好后，简单吃了点东西，三个人便要出发了。
竹林背双头狗，李郁单背帕娃，温三念力气大，负责扛东西。
双头狗在背包里，两个脑袋一左一右，看着越来越远的棚子。
竹笋在阳台站着。
温三念走在最前面，听力敏锐，听到身后传来很小的、压着嗓子的哭声。
竹林什么都没听见，但竹林......也在偷偷抹眼泪。
这样的姐妹情，温三念不懂。
*
三个人从魔方出来，经过外层，通过巡逻关卡，往黑暗森林的方向走。
外层到黑暗森林没有车，全靠两条腿。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先是水泥路，然后变成土路，然后土路也没了，只剩下人踩出来的小径。两边的草从脚踝长到膝盖，最长的到了胸口。温三念走在最前面，用砍刀拨开挡路的枝条。
走了两个小时，停下来歇了一次。
三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温三念变出卡牌里的水，装在几个旧的矿泉水瓶里分给大家。
双头狗从竹林背上下来，两个脑袋一落地就开始到处闻。闻了一圈，在温三念脚边撒了泡尿，跑回来蹲下。
帕娃从李郁单包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没出来。
“还有多远？”李郁单问。
“走了一半。”温三念看了看新买的表：“差不多还要半天。”
竹林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拧上，把水瓶放回包里。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歇了十五分钟，继续走。
越靠近黑暗森林中层的路更难走。草深树密，偶尔有鸟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吓人一跳。温三念砍断一根挡路的藤蔓，藤蔓的汁液溅到手上，黏糊糊的，闻起来像呕吐物的味道。
几个小时后，她们到了。
黑暗森林的中层。
和上次一样诡异阴森，树很大，树冠很高，把天遮的只剩一点细碎的蓝色。
地上全是落叶，落叶底下则是黑土，三人的靴子上都是泥巴
虽然是森林，却很寂静。危险蛰伏在其中，温三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面，打算在这里开餐馆。
大家捕猎魔兽，是一定会来中层的。
外层的魔兽弱，容易被抓的已经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很难找。
中层栖息的魔兽种类最多。
内层太过危险，虽然杀了魔兽能获得积分很多，去的人却很少。
温三念把肩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一棵大树底下。铁锅落地的时候哐啷一声，三个人脊背都僵了下，静静观察有没有引来什么魔兽。
见安全，才又开始卸东西。
竹林和李郁单也把东西放下了。三个人站成一排，看着这片林子。
“就这儿了。”温三念说。
李郁单左右打量，表情比在魔方时放松的多。
温三念让竹林把双头狗放出来。
双头狗从背包里跳出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两个脑袋同时开始转。左边看左边，右边看右边，转了几圈之后，两个脑袋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林子深处。四条腿一蹬，蹿了出去。
“别跑远了！”温三念喊了一声。
双头狗没理她，几下就钻进了树丛，看不见了。
温三念又把帕娃放出来。
帕娃从包里爬出来，站在落叶上，抖了抖毛。它不像双头狗那么兴奋，站在原地，闻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看了看树冠上漏下来的光，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慢悠悠地走。
“它干嘛呢？”竹林问。
“熟悉环境。”温三念说。其实她也不知道帕娃在干嘛，但这东西有自己的主意，她管不了。
温三念把所有东西分了三堆：一堆是今晚要用的，一堆是明天要用的，一堆是暂时用不上的。
温三念刚打算召唤出我爱我家，双头狗和帕娃就跑回来了。
双头狗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个舌头都吐在外面。跑到温三念面前，冲她叫了两声。
“喂，跟我过来！”
它转身又跑，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温三念。
意思是跟过来。
温三念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上去。
双头狗带着她在林子里走了大概两百米，停在一片空地上。
双头狗蹲在空地中间，两个脑袋同时看着温三念，尾巴摇了两下。
温三念明白了，这是狗选的地方。
双头狗甄选。
她看了看四周。位置不错，离她们刚才搭棚子的地方不远。周围有树挡着，风不会太大。地上干爽，没有积水，土地更硬，不容易陷进去。
她回去把东西搬了过来。
三个人又忙活了一阵。
温三念让帕娃去捡了些火胆回来。
竹林第一次用火胆，惊奇的绕着看，想摸火胆，又不太敢。
李郁单则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她们。
火胆点燃后，温三念架上铁锅，往里倒了点水。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竹林负责把米倒进去，盖上锅盖。
趁着这个功夫，温三念清点了一下卡牌。
一刀一剑，没什么特殊的，没有隐藏剧情。
她还惦记着那张C级保护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似乎是要找生命之树来着。
她翻过卡牌，打算再仔细看看，却发现卡牌上的字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行“复制对方一次攻击”的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新字，像是注释：
【找到生命之树，你将获得复制魔兽的能力。】
温三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复制魔兽本身？
她什么时候解锁的？她什么时候找到了生命树？
她不知道。
她唯一接触的大树，就是那棵摇钱树。
该不会......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来了。
“怎么了？”竹林见她不动，端着碗走过来，把碗递给她，碗里的白粥冒着热气。
“你看这个。”温三念把卡牌递过去。
竹林接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
“我看不懂，这是什么？”
温三念啊了声，这才想起来，除了自己别人都不懂魔兽的语言。
“你还记得这张卡吗？是我救你时得到的，开始只能复制别人的能力，现在能复制魔兽了！”
“念念姐，想不到你对魔兽的语言真的有了解，之前听你和双头狗汪汪汪，我以为你都是瞎叫的呢......”
温三念看了看双头狗。
双头狗趴在灶旁边，两个脑袋都朝着火，左边的在打盹，右边的半睁着眼，看着粥锅。
“我和它说话，在你们耳里是狗叫！？”
竹林认真的点点头。
见温三念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我和你开玩笑的啦。念念姐，你这卡牌真有复制魔兽的能力吗？不如你拿双头狗试试？”
“行。”温三念站起来，走到鸱目虎吻面前，蹲下来。
虎吻的脑袋转过来看她，鸱目的还在打盹。
温三念把手按在双头狗的背上。
卡牌亮了一下。
光从卡牌表面浮起来，顺着她的手指爬到双头狗身上。双头狗两个脑袋同时僵住了，这下鸱目也醒了，瞪大眼睛，四条腿绷得直直的，尾巴夹在腿中间。
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了。
温三念面前多了一条狗。
一模一样的双头狗。两个脑袋，四条腿，灰黑色的毛，连缺心眼的神色都一模一样。
复制体蹲着，前腿伸直，后腿弯曲，屁股悬在离地两公分的位置。
但它不动。
像没有生命体征。
双头狗在喘气，胸口一起一伏，耳朵转，尾巴抖。
这个复制品虽然睁着眼睛，却不眨，瞳孔不收缩，不看任何方向。
虽然毛是竖着的，但没有风吹它就不会动。
双头狗本尊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两个脑袋同时炸了毛，四条腿一蹬，蹿出去老远，躲到了树后面。
鸱目从左边探出来，虎吻右边探出来，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复制品汪汪汪地叫。叫了一会儿，发现复制品不理它，又不敢靠近，就在树后面转圈。
帕娃本来在火边趴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复制品，又看了一眼双头狗，然后又趴下了。它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温三念站起来，走到复制品面前。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子。
冰凉的，像水里的石头，有触感，毛的手感和真狗一模一样，底下的皮肤也有弹性，但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像是用一个非常精确的模具做出来的等比例模型。
她试着指挥它动。
“站起来。”她在心里想。
复制品站起来了。动作很标准，四条腿同时发力，身体平稳地升起来，和真狗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
“走两步。”
复制品又走了两步，步伐稳健。
“转一圈。”
复制品转了一圈，尾巴跟着身体一起甩，动作很流畅。
“叫。”
复制品张开嘴。两个脑袋同时张嘴，做出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