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审查调查室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散发着刺眼的蓝光,京都卫视的紧急插播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刮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屏幕上,林城举枪“逼供”的照片被恶意放大了无数倍,血红色的标题刺痛眼球。
张慧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凌乱的声响。“林书记!钟家这是倒打一耙!他们控制了舆论源头,省委那边要是顶不住压力,上面肯定会借机强行中止调查!”
几十名调查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城。空气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林城站在屏幕前,面无表情。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浓缩咖啡,仰头灌下一大口。极度的苦涩顺着舌根蔓延,强烈的味觉刺激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慌什么。”林城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摸出金属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窜起,映着他冷若冰霜的眼眸。
“这不过是钟小艾抛出的‘虚招’,一种极其拙劣的‘替身术’罢了。”林城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在官场的绞肉机里,当主子开始大肆宣扬狗的惨状时,往往不是为了救狗,而是为了撇清关系。”
林城意念微动,直接调出系统面板。
【消耗20000公正点,兑换目标:京都门阀外围媒体控制链溯源证据。】
【兑换成功。相关资金流水及指令下达录音已发送至宿主加密终端。】
旁边的打印机突然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几张带着余温的A4纸吐了出来。林城抽过纸张,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他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张慧,把这些溯源文件发给中纪委第八巡视组的陈长青组长。”林城将纸张拍在桌上,“告诉他,钟家在用舆论绑架法理,请巡视组看戏。”
“是!”张慧看清文件上的内容,眼底的慌乱瞬间被狂热取代。
林城拿起那台播放着新闻画面的平板电脑,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零号留置室。
厚重的铁门推开,一股未散尽的氟利昂冷气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侯亮平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审讯椅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刚才的极限审讯和心理崩溃,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听到脚步声,侯亮平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啪。”
林城将平板电脑直接扔在侯亮平面前的小桌板上。
屏幕亮起,那条刺眼的【震惊!汉东省纪委副书记林城滥用职权,私设公堂!】新闻标题,瞬间闯入侯亮平的视线。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爆出一团狂热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噜呼噜的声响,紧接着,那声响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林城!你看到了吗!”侯亮平剧烈挣扎,手铐将手腕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他像个疯子一样冲着林城嘶吼,“小艾出手了!钟家出手了!你以为你拿到我的口供就赢了?”
侯亮平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唾沫星子喷在平板屏幕上。
“我告诉你!在京都的绝对权力面前,你的那些法理连个屁都不是!最高检马上就会下达强行干预的指令!沙瑞金也保不住你!你马上就会被扒掉这身皮,变成阶下囚!这就是我和钟家的‘羁绊’,你这种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永远也不懂!”
林城没有打断他。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表演。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在案板上拼命蹦跶的死鱼。
等侯亮平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时,林城终于动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不紧不慢地推到侯亮平眼前。
“侯处长,你对‘羁绊’这个词的理解,过于浪漫了。”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侯亮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目光扫向第一份文件。
那是沙瑞金亲笔签发的《关于同意省纪委对侯亮平、高育良等人立案审查的决议》。下面盖着汉东省委鲜红的印章。
“这……这不可能!沙瑞金怎么敢……”侯亮平的嘴唇剧烈哆嗦。
“别急,看第二份。”林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下面那张带有最高检抬头的传真件。
侯亮平目光下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传真件的标题赫然是:《最高检关于退回侯亮平案卷及不予干涉地方纪委办案的绝密批示》。
白纸黑字。最高检,退缩了。
“看懂了吗?”林城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侯亮平惨白的脸,“你引以为傲的最高检,已经正式将你除名。你现在,就是一个背叛了法理的‘叛忍’,连娘家都不敢认你。”
“不……小艾不会放弃我的!新闻!你看新闻!她在动用媒体救我!”侯亮平拼命摇头,指甲死死抠着小桌板,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虚妄的希望。
林城冷笑出声。
“救你?侯亮平,你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政治嗅觉连条狗都不如吗?”
林城一把揪住侯亮平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生生拽了起来,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钟小艾发这篇新闻,根本不是为了捞你!她是想把你塑造成一个被地方势力迫害的‘孤臣’,先把水搅浑。等舆论发酵到顶点,钟家就会抛出一份你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医学证明,然后顺理成章地宣布和你离婚!”
林城松开手,侯亮平重重跌回椅子上,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你,侯亮平,从来都不是钟家执棋的‘玉’。你只是一个用来干脏活的‘器’。现在器脏了,惹麻烦了,主子当然要砸碎它,免得脏了自己的手。”林城掏出纸巾擦了擦手,随手丢在侯亮平脸上,“你已经被彻底抛弃了。这就是你所谓的,特权阶层的羁绊。”
杀人诛心。
林城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锯开了侯亮平最后的精神支柱。
侯亮平引以为傲的背景、引以为傲的妻子、引以为傲的权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他面如死灰,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留置室里只剩下侯亮平粗重且绝望的喘息声。
林城转身准备离开。这种失去利用价值的废料,已经不配占用他的时间。
“林城……”
就在林城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侯亮平嘶哑如鬼魅般的声音。
林城脚步一顿。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死死盯着林城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牙齿上沾满了咬破嘴唇渗出的鲜血。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扒下了我的皮,就能给你爹林建国翻案?”侯亮平像条濒死的疯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林城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刀般刺向他。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自以为是的蠢货!”侯亮平疯狂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当年你爹拿着那个带血的U盘,以为能扳倒赵立春,以为能掀翻钟家!结果呢?还不是被碾成了肉泥!”
林城一步跨到审讯椅前,右手猛地掐住侯亮平的咽喉,手背青筋暴突。
“说下去。”林城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侯亮平被掐得直翻白眼,却依然在笑,笑得歇斯底里:“你以为……中纪委在钟家地下室搜出的那枚印章,就是全部真相?你错了!大错特错!”
侯亮平艰难地凑近林城,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爹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根本不是钟家人,也不是赵家人。那个从他手里拿走真正U盘的人,是……”
侯亮平的喉结剧烈滚动,正要吐出那个足以颠覆汉东乃至京都政局的名字。
就在这时。
“滴——滴——滴——!”
留置室墙壁上的红色保密警报灯突然毫无预兆地狂闪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空间!
“砰!”
沉重的铁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张慧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加盖了绝密钢印的加急电报。
她的脸色比纸还要惨白,嘴唇剧烈哆嗦着,看向林城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林书记!不好了!京都……”张慧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中纪委第八巡视组组长陈长青……在来汉东的高速上,遭遇连环车祸……车毁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