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通道尽头,整齐的军靴踏地声震得满地玻璃残渣微微跳动。
赵瑞龙猛地回头。两队全副武装的机场驻军端着95式自动步枪,面无表情地封锁了候机室的所有出口。黑洞洞的枪口在冷白色的荧光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赵先生,接上级指令,您的私人飞机已被无限期扣押。”带队的上尉军官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目光越过一地狼藉,直刺赵瑞龙,“请您立刻离开机场管控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赵瑞龙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他死死盯着那架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登上的湾流G650,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炸裂开来。十个亿的不记名债券!就在那架飞机上!
“算你们狠……”赵瑞龙咬碎了牙,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一脚踩碎地上的高脚杯残骸,带着一身浓烈的红酒酸涩味和雪茄焦糊味,狼狈地冲出VIP通道。
十分钟后,一辆防弹迈巴赫在三辆黑色路虎的护卫下,像一条疯狗般窜出京州国际机场,扎进闷热的傍晚车流中。
车厢里冷气开到最大,赵瑞龙却满头大汗。他扯开昂贵的手工衬衫领口,胸膛剧烈起伏。真皮座椅的冰凉触感也压不住他心头翻滚的狂躁。
“龙哥,现在去哪?”副驾驶上的保镖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林城的人肯定在到处找我们,山水庄园回不去了,地下行宫那边……”
“去西郊化工厂!”赵瑞龙一拳砸在车窗防弹玻璃上,震得指骨发麻,“老子在汉东经营了十年,他林城真以为靠几张破纸就能把老子摁死?做梦!”
他哆嗦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没有任何通讯记录的黑色卫星电话,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嘈杂的台球撞击声和劣质香烟的呛人味道。
“赵老板?这风口浪尖的,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江湖草莽的痞气。
“光头强,别他妈跟我废话!”赵瑞龙双眼猩红,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你手里现在能动用多少敢死的人?”
电话那头的台球声瞬间停了。“赵老板,现在京州满大街都是警车,公安厅都乱成一锅粥了。这活儿,烫手啊。”
“五千万!”赵瑞龙嘶吼着报出一个数字,“现金!事成之后,我安排你的人走公海去东南亚!”
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您说,要卸谁的胳膊腿?”
赵瑞龙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扭曲的狞笑,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要你带人,今晚十一点,去砸了省纪委家属院!林城那个王八蛋不是六亲不认吗?他手底下那个叫张慧的,还有九室那几个核心骨干,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在家属院住着!”
“把人给我绑出来!只要控制住这些家属,我看林城手底下那些狗腿子还敢不敢替他卖命!纪委内部一乱,老子就有时间把剩下的钱运出去!”
“砸省纪委家属院?”光头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赵老板,这可是谋逆的死罪……”
“你他妈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买卖!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干!”光头强咬了咬牙,“人为财死。赵老板,准备好钱。今晚十一点,我让纪委大院鸡犬不宁!”
挂断电话,赵瑞龙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霓虹,眼神阴狠得能滴出水来。林城,你断我的生路,我就挖你的祖坟!
同一时间,省纪委九室指挥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浓缩咖啡味和电子设备散发出的干燥气味。
林城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坚硬的肌肉线条。
“林书记,赵瑞龙的迈巴赫没有回山水庄园,在环城高架上绕了两圈后,消失在西郊方向的监控盲区。”张慧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轨迹分析图,“要不要立刻全城搜捕?”
林城没有接那份报告,深邃的眼眸盯着沙盘上代表西郊的一大片空白区域,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全城搜捕?太费事了。”林城拇指一挑,“叮”的一声,打火机窜出一簇幽蓝的火苗,“赵瑞龙现在就像一条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疯狗。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他话音刚落,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急速闪烁起来。
“报告!”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法网系统刚刚截获一段加密卫星通话频段!声纹比对确认,是赵瑞龙和京州黑恶势力头目‘光头强’的通话!”
张慧脸色骤变:“光头强?那是赵家养在暗处最凶的一条恶犬,手里背着好几条人命!赵瑞龙找他干什么?”
“把音频切出来。”林城下达指令。
扩音器里,赵瑞龙那歇斯底里、充满戾气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指挥中心:“……去砸了省纪委家属院!把张慧和九室骨干的老婆孩子给我绑出来!……”
整个九室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张慧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抠住桌面。她的女儿今年才六岁,每天晚上都在家属院的楼下玩滑梯!
愤怒、惊恐、后怕,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在场每一个纪委干警的心。
“砰!”林城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剧烈跳动。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拿纪委干部的家属当筹码?”林城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刀,“赵瑞龙,你真是活腻了。”
他转头看向张慧,语气不容置疑:“立刻联系武警内卫部队!调动特勤中队,全体换便装,携带实弹!今晚十点之前,把纪委家属院给我围成铁桶!”
“林书记,那家属们……”张慧声音发颤。
“通知所有家属,今晚待在屋里,拉上窗帘,任何人敲门都不许开。”林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既然赵公子想玩黑社会那一套,我就让他看看,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他养的那些地痞流氓连个屁都不是!”
夜色如墨,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空气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汉东省纪委家属院位于京州市老城区,周围是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还有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孩童,但今晚,整个家属院死寂一片。所有的窗户都紧紧拉着窗帘,连一盏路灯都没亮,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街道尽头,五辆连车牌都没挂的破旧金杯面包车,熄灭了车灯,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向家属院的后门。
打头的面包车里,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
光头强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开刃的尼泊尔军刀,刀锋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寒芒。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眼神贪婪而凶残。
“强哥,这地方怎么黑灯瞎火的?连个保安都没有?”开车的马仔压低声音,四下张望,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你懂个屁!”光头强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纪委那帮孙子现在全都在单位加班查赵公子呢,后院早就空了!这叫灯下黑!”
他一把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五辆面包车的车门哗啦啦拉开,四十多个手持钢管、砍刀、土制猎枪的混混鱼贯而出。这群亡命之徒一个个面露凶光,借着夜色掩护,迅速向家属院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摸去。
“都给我听好了!”光头强压低嗓音,恶狠狠地吩咐,“进去之后,直奔三号楼和五号楼!见门就砸,男的打断腿,女的和小崽子全给我塞上车!动作要快,五分钟内撤退!”
“是,强哥!”混混们低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光头强走到铁栅栏门前,刚抬起手里的军刀准备撬锁。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四周的黑暗中传来。
“咔哒。”
那是自动步枪打开保险的清脆声响。
光头强动作一僵,后背的汗毛瞬间炸立。他常年在刀口舔血,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家属院四周的围墙上、巷道的死角处、甚至对面的居民楼顶,突然亮起几十道刺目的强光探照灯!
“唰——!”
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撕裂黑暗,将五辆面包车和四十多个混混死死罩在中央。强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混混们下意识地举起手臂遮挡,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慌乱的咒骂。
光头强眯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停止了跳动。
几辆装满打手的面包车悄悄驶近家属院,却不知已经掉进了口袋阵。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围墙上、巷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武警特勤。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黑暗中,一个低沉冷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滚滚炸响。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否则,就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