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裹挟着泥腥味,顺着走廊尽头的破窗户疯狂倒灌。
陈岩石半个身子悬在窗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像个输红眼的赌徒,双手死死抠着满是铁锈的窗框,脖颈上青筋暴突,冲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嘶吼。
“工友们!省纪委要强抢账本!他们要断了我们大风厂的活路啊——”
嘶哑的破音穿透雨幕,在空旷的厂区上空炸开。
楼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人群瞬间沸腾。
“保护陈老!保护大风厂!”
“跟这帮当官的拼了!”
怒吼声汇聚成海啸,震得整栋办公楼都在微微发颤。一楼大厅传来玻璃门被铁锹砸碎的爆裂声,成百上千双沾满泥水的胶鞋踩在楼梯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轰鸣。
林城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黑色的雨披。他冷眼看着窗边那个疯狂煽动情绪的老头,眼底的厌恶凝结成冰。
为了掩盖亲属套取四千七百万国有资产的死证,陈岩石不惜把几千名无辜工人推向暴力抗法的深渊。
伪善到了极致,便是纯粹的恶。
“嗡嗡嗡——”防盗门内,碎纸机超负荷运转的嘶鸣声越发尖锐,刺鼻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门里的硕鼠在争分夺秒,门外的老狗在拼死狂吠。
走廊里的王文革被楼下的怒吼声惊醒。他原本已经对陈岩石产生了怀疑,但在这种极端的群体情绪裹挟下,理智瞬间被狂热吞噬。
“不能让他们冲进去!不能让他们带走陈老!”王文革双眼赤红,额头上的血痂崩裂,鲜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他猛地转身,一把抄起墙角的红色干粉灭火器,像头护崽的野兽般挡在防盗门前,冲着林城举起沉重的钢瓶。
“退后!再往前一步,我砸死你!”王文革咬着牙,浑身肌肉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痉挛。
几个跟着跑上楼的年轻工人也抄起了铁棍和扳手,堵在楼梯口,跟在王文革身后叫嚣。
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多的工人正像潮水般涌上来。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火药桶,只要一颗火星,就会演变成惨烈的流血冲突。
张慧握着配枪的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识地往林城身边靠了靠。
“林书记,人太多了!再不撤,我们会被包饺子!”
陈岩石从窗台上转过身,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得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林城冷笑。
“林城!你看看!这就是民意!这就是汉东的老百姓!”陈岩石干瘪的胸膛挺得老高,仗着人多势众,再次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老资格派头,“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敢碰这扇门一下,你们这几个人,绝对走不出大风厂的大门!”
他吃准了林城不敢在几千人面前动武。
在汉东,谁敢背上激起民变的政治黑锅?沙瑞金不敢,李达康不敢,他笃定林城这个空降的纪委副书记更不敢!
林城没有看王文革,也没有理会陈岩石的叫嚣。
他缓缓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皮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窗台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民意?”林城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森寒,“陈岩石,你把愚弄群众当成你的政治筹码,你以为,国家暴力机器是摆设?”
林城猛地转头,冷厉的目光直刺站在后方的武警特勤中队长雷豹。
“雷豹!”
“到!”雷豹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腰板。
“列队!”林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劈下,犹如斩断一切虚伪的铡刀,“越过警戒线者,以暴力抗法论处!阻碍执法者,就地控制!”
“是!”
雷豹双眼圆睁,猛地扯开嗓子怒吼:“特勤一小队!盾墙准备!”
“唰——”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勤瞬间从林城身后涌出。黑色的防暴盾牌在走廊里轰然排开。
“砰!”
十二面沉重的防暴盾牌齐刷刷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整个楼道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咔哒!咔哒!”
战术强光手电同时开启,十二道刺眼的白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刺破昏暗的走廊,将冲到楼梯口的工人们照得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十二支95式自动步枪同时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越过盾牌边缘,冷冷地指向前方。
国家暴力机器的绝对威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叫嚣着冲上楼的工人们瞬间僵住了。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被强光刺得下意识捂住眼睛,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那冰冷的枪械,那不带一丝感情的黑色盾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们头脑中狂热的火焰。
王文革举着灭火器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发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内碎纸机那让人心焦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陈岩石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他死死盯着那排黑压压的盾墙,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怎么敢!
他竟然真的敢下令武警列队!
“林城!你疯了!”陈岩石气急败坏地冲到盾墙前,指着林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是拿枪指着老百姓!你这是法西斯!我要去京都告你!我要去最高检弹劾你!”
“告我?”林城站在盾墙后,高大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铁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岩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陈老,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你那些被抓的亲属交代吧。”
林城上前一步,军靴踏在水磨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盯着陈岩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
“雷豹,破门!”
“我看谁敢!”陈岩石彻底疯了,他张开双臂,像个泼妇一样扑向盾墙,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武警的步伐。
就在雷豹准备下令强行推开陈岩石的瞬间。
“滴——”
林城视网膜边缘,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法网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
原本蓝色的光幕瞬间变为刺目的血红。
【警告!系统最高级别预警触发!】
【锁定目标:陈岩石亲属隐秘利益链核心节点!】
一行行血红色的数据流在林城眼前疯狂刷屏,一条隐藏极深、甚至绕过了层层监管的致命资金链,被系统强行从海量数据中剥离出来。
林城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盯住光幕最下方那行刚刚解析出来的红色加粗字体。
这份证据,不仅能把陈家彻底钉死,更牵扯到了一个让整个汉东官场都为之胆寒的名字。
视网膜上,血红色的系统警告疯狂闪烁,刺目的光芒刺痛了林城的神经。走廊里,碎纸机超负荷运转的焦糊味混杂着雨水的泥腥味,直冲鼻腔。
“滴——解析进度40%……60%……”
系统庞大的算力正在强行剥离陈家那条隐藏在层层离岸账户下的资金链。林城站在十二面黑色防暴盾牌后,面沉如水,深邃的瞳孔倒映着半空中的虚拟光幕。
陈岩石见林城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以为这位年轻的纪委副书记终究还是怕了激起民变。
“乡亲们!他不敢开枪!他们心虚了!”陈岩石像打了鸡血,干瘪的双手死死抓住窗框,扯着破锣嗓子冲楼下咆哮,“大风厂是我们的!冲上来!保护账本!法不责众,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被陈岩石这么一激,楼梯间里涌上来的工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黑洞洞的枪口,只听到老厂长的呼喊,一个个红着眼拼命往前挤。巨大的推力让最前面的王文革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盾墙。
“砸!跟这帮当官的拼了!”王文革脑子一热,举起手里沉重的红色干粉灭火器,狠狠砸在最中间的防暴盾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几个年轻工人也受了蛊惑,挥舞着扳手和钢管,雨点般砸在武警的盾牌上。
林城视线从光幕上移开,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法治的尊严,岂容这帮被伪善者裹挟的暴徒践踏。
“雷豹。”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到!”雷豹双眼圆睁,脖颈青筋暴起。
“特勤中队,听我口令。”林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冷风,“盾墙,推进!敢有持械冲击者,电击制服!”
“是!”
雷豹猛地吹响战术口哨。“喝!”十二名武警特勤齐声怒吼,声音如平地惊雷,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
黑色的防暴盾牌瞬间收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砰!砰!砰!”
军靴整齐划一地踏在水磨石地面上,警棍有节奏地敲击着盾牌边缘,发出震慑人心的轰鸣。战术强光手电开启频闪模式,刺眼的白光如利剑般来回扫射,晃得工人们瞬间睁不开眼。
“噼啪——”
蓝色的电弧在走廊里爆烁,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工人刚举起铁棍,就被高压电击枪击中,浑身抽搐着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王文革手里的灭火器被雷豹一警棍狠狠砸飞,虎口瞬间震裂。紧接着,一面沉重的防暴盾牌带着巨大的惯性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在积水中滑出两米多远。
摧枯拉朽。
国家暴力机器一旦开动,根本不是几句口号和一腔热血能阻挡的。原本叫嚣着要拼命的工人们瞬间崩溃,前排的人丢下武器,惊恐地往后退,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顿时挤作一团,互相踩踏,狼狈不堪。
陈岩石傻眼了。
他引以为傲的“民意”,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连十秒钟都没撑住。他还没来得及跑,两名特勤队员就举着盾牌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将他像夹肉饼一样死死挤在冰冷的墙壁上。
“放开我!你们这是土匪!我是汉东的老领导!沙瑞金是我老班长!”陈岩石老脸憋得通红,干瘦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唾沫星子喷在黑色的盾牌上。
没人理会他的狂吠。
“砰!”雷豹一脚踹开财务室残破的防盗门,如猛虎下山般冲进去,将满头大汗的会计死死按在地上。碎纸机的电源线被一把扯断,那刺耳的嘶鸣声终于停止。
林城踏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泥水,走到被挤在墙角的陈岩石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在疯狂挣扎的伪善老头,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就在这时,“滴——”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解析进度:100%。
【隐秘利益链核心节点已锁定。】
一份完整的资金流转图在林城眼前轰然展开。陈海名下的离岸公司不仅套取了四千七百万,这笔钱在海外转了一圈后,竟然以“过桥贷款担保金”的名义,流入了一个绝密账户。
林城目光顺着红色的数据线快速下移,落在那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名字上。
瞳孔骤然收缩。
走廊里只剩下陈岩石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砸落的暴雨声。林城嘴角一点点勾起,扯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难怪陈岩石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煽动暴乱,难怪连省委书记沙瑞金都要亲自打电话力挺他。原来,陈家这笔烂账背后,竟然牵扯到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汉东省委大院地震的大人物。
这个名字,赫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