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电流的沙沙声在空旷的红木长桌上空盘旋。
林城将对讲机揣回西装内袋,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早就打印好的《留置决定书》和《拘传令》。
“啪”的一声,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林城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黑色钢笔,随手甩掉笔帽。笔尖抵住纸面,力透纸背的“唰唰”声,成了这间死寂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沙瑞金死死盯着林城手里的笔,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崩裂出来。那支笔每划下一道,都在割汉东省委的肉,都在当众狠抽他这个一把手的脸。
“林城。”沙瑞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度的压抑与狂怒,“陈海是副厅级干部,又是省检反贪局长。你连省委常委会的流程都不走,直接下留置令,这是把组织程序当儿戏!”
林城手腕一顿,最后一笔重重收尾。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迎上沙瑞金的怒火,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沙书记,组织程序是用来防范冤假错案的,不是用来给贪官污吏争取销毁证据时间的。”林城将签好字的留置令递给身后的纪委干警,“陈海名下的空壳公司,半小时前还在疯狂转移资产。等常委会走完流程,那四千七百万早就变成海外账户里的数字了。这个放任国有资产流失的政治责任,省委担得起,还是沙书记您担得起?”
一顶破坏追赃挽损的帽子当头扣下,沙瑞金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抠着桌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高育良坐在旁边,后背的衬衫已经彻底湿透。他看着林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只有两个字:疯子。
这根本不是在办案,这是在掀桌子!汉东老干部圈子几十年来形成的“免死金牌”潜规则,在林城这把毫不讲理的法理铡刀下,被砍得稀巴烂。
……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冷气开得很足。陈海正焦躁地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手里攥着红机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刺耳的盲音。
刚才老头子在大风厂闹事吐血的消息传回来,他就觉得情况彻底失控了。现在连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都打不进去,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攥住了他的心脏。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脚猛力踹开。门锁的金属碎屑崩飞在地毯上。
陈海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纪委九室主任张慧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像一阵黑色风暴般卷进办公室。
“张慧!你干什么!这里是反贪局!”陈海勃然大怒,常年身居高位的官威瞬间爆发。他指着张慧的鼻子怒吼,“谁给你的胆子带人冲我的办公室!出去!”
张慧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大步上前,直接将一张盖着省纪委鲜红大印的《留置决定书》拍在陈海的胸口。
“陈海,你涉嫌利用职权侵吞大风厂国有资产,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省纪委正式对你采取留置措施。”张慧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干警猛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陈海的胳膊,将他强行按在办公桌上。
“放肆!我是最高检任命的局长!你们纪委没权力抓我!我要见沙书记!我要见侯亮平!”陈海疯狂挣扎,额头青筋暴起,皮鞋在地毯上蹬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咔哒!”
冰冷的手铐毫不留情地砸在陈海的手腕上,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张慧冷笑一声,一把揪住陈海的衣领,将他强行拽到面前。
“林书记说了,在汉东犯法,别说你是最高检任命的,就算你是玉皇大帝,今天也得扒你一层皮!带下去!”
陈海引以为傲的反贪局长身份,在国家暴力机器的绝对威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办公室,走廊里围观的检察院干事们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阻拦半步。
同一时间,京州国际机场。
准备登机飞往洛杉矶的陈阳,正在VIP候机室里端着香槟,对着电话那头的海外资产管理人大声呵斥。
“不管手续费扣多少,半小时内必须把信托里的钱转到瑞士账户!”
话音未落,候机室的玻璃门被粗暴推开。
四名海警配合两名纪委干警冲入室内,直接将陈阳按倒在真皮沙发上。名贵的爱马仕包砸在地上,里面的几张离岸银行黑卡散落一地。
“你们干什么!我爸是陈岩石!我是美国绿卡!”陈阳尖叫着挣扎。
“陈岩石的牌子在汉东已经作废了。”带队的干警亮出拘传令,直接将手铐扣在陈阳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腕上,“带走!”
与此同时,涉案的五家空壳公司法人,在洗浴中心、高档会所、地下车库被悉数抓获。
汉东省纪委的抓捕大网,在短短四十分钟内,以极其暴力的姿态,将陈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连根拔起。
……
省委会议室。
浓烈的尿骚味和消毒水味依然在空气中盘旋。
对讲机里传来张慧干脆利落的汇报声:“报告林书记,零号预案执行完毕。陈海、陈阳及五名核心涉案人员全部落网,正在押往省纪委留置室。”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砸在每一个省委常委的心头。
高育良的手猛地一抖,碰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顺着红木桌面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毯上,他却像丢了魂一样,连擦都不敢擦。
李达康死死盯着桌面,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高高鼓起。他知道,陈家完了。汉东那个只要资历老就能为所欲为、贪腐不受查究的时代,在今天,被林城亲手埋葬了。
林城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拉上拉链。
他没有看气得脸色铁青的沙瑞金,也没有理会吓破胆的高育良。
林城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越过长桌,死死钉在李达康的身上。
“李书记。”林城的声音不大,却让李达康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迎上林城的视线。刚因为倒戈而换来的一丝安全感,在触碰到林城眼神的瞬间,荡然无存。
林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张带有“星空财税”抬头的银行流水单。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纸片,轻轻放在了李达康面前的桌面上。
白底黑字的流水单,在刺眼的顶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陈家在大风厂拿了四千七百万。剩下的三千万过桥贷款,可是实打实地进了京州商业银行的账。”林城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李达康。
他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
“李书记刚才在会上大义灭亲,说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严查到底。”林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流水单,“欧阳副行长那边的手续,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