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逼仄的空间里,机箱烧毁的刺鼻焦糊味还没散去。
林城拇指用力一按,直接掐断了陆亦可的电话。冷风顺着半开的铁门倒灌进来,吹得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来回摇晃,将他冷峻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加密对讲机,按下红色通话键。
“张慧。”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杀气,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撞出沉闷的回音。
对讲机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紧接着是张慧干练的回应:“林书记,九室全员在岗,大风厂账本的第一轮核查刚结束。请指示。”
“放下手里所有工作。”林城眼底爆出嗜血的寒芒,一字一顿地开口,“立刻向省纪委武警特勤中队下达一级战斗指令。”
电流声嗞嗞作响,对讲机那头明显出现了长达两秒的停滞。
张慧的呼吸急促起来。一级战斗指令!这是汉东省纪委建制以来极少动用的最高权限,意味着全员实弹,取消一切休假,随时准备应对大规模武装暴力抗法。
“林书记……”张慧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目标是谁?需要向沙书记和省委办公厅报备吗?”
“目标,京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林城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冷笑,“报备?等沙瑞金那套四平八稳的程序走完,我们要的人早变异国他乡的死尸了。出了天大的事,我林城一个人顶着!给你三分钟,把特勤中队拉出来,五辆防暴车,在纪委后院集结。”
“是!”张慧不再废话,对讲机里传来她雷厉风行的吼声。
林城将对讲机塞回口袋,军靴重重踩在满是水渍的水泥地上,大步走向禁闭室。
祁同伟已经按照吩咐,把瘫软在地上的欧阳菁拽了起来。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夫人,此刻哪还有半点贵妇的做派。她那件引以为傲的香奈儿限量版风衣沾满了地下室的灰尘和油污,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死死反锁在背后。
“你们要带我去哪!”欧阳菁像只受惊的鹌鹑,拼命扭动着肩膀,尖锐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我是李达康的妻子!我是京州商行的副行长!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达康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李达康?”林城伸手,一把揪住欧阳菁风衣的衣领,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逼近她的脸。
浓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欧阳菁,她喉咙里的尖叫硬生生卡住了。
“你那个满嘴GDP的好丈夫,现在正巴不得你赶紧死在半路上,好保全他那身干净的政治羽毛。”林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欧阳菁最脆弱的神经,“最高检的人已经拿着所谓的协查函,准备在高速公路上拦截你。你猜猜,他们抢走你,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灭口?”
欧阳菁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像触电般疯狂颤抖起来。灭口?这个词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带走。”林城嫌恶地松开手,将她甩给祁同伟。
祁同伟戴上黑色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欧阳菁往出口走去。
“林书记。”祁同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压抑的亢奋,“我带几个人暗中跟着?赵东来要是敢硬抢,我从侧翼废了他们。”
“你是个死人,死人就该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林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继续深挖钟家在海外的资金盘口。至于赵东来那条乱咬人的狗,我亲自去敲碎他的牙。”
推开安全屋沉重的铁门,初秋的冷雨夹杂着泥腥味扑面而来。
三辆黑色福特防暴车已经在门外的隐蔽巷道里一字排开。大雨砸在黑色的车漆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张慧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挂着上膛的92式手枪,快步迎了上来。雨水顺着她的战术头盔往下淌。
“林书记,特勤中队三十名精锐已经全部登车。防暴盾牌、催泪瓦斯、微冲全部配齐。”张慧大声汇报,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
林城微微点头,拉开中间那辆指挥车的车门。两名全副武装的纪委干警立刻上前,从祁同伟手里接过欧阳菁,粗暴地将她塞进后座的铁笼里。
“上车,出发。”
林城坐进副驾驶,反手关上车门。
“轰——”
五辆搭载着大马力引擎的防暴车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刺目的红蓝警灯瞬间撕破了雨夜的昏暗,车队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猛地窜出巷道,直扑京州市主干道。
车厢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刮动,发出单调刺耳的摩擦声。后座的铁笼里,欧阳菁蜷缩在角落,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两名持枪干警一左一右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微冲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林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布满水珠的车窗,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幕。
最高检反贪总局二处,代号“老鹰”。
林城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杀机越来越浓。十年前,就是这帮打着正义旗号的伪君子,用一份伪造的协查通报,硬生生逼死了他的父亲。
现在,他们又想故技重施。
以为拿着一张越过汉东省委、直接下发给市局的协查函,就能在汉东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以为用“保护证人”的幌子,就能把洗钱的线索强行掐断?
权力的傲慢,已经让他们连最起码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林城摸出那包中南海特供,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雨水和枪油的味道。
“张慧,通知头车,把警报器开到最大。”林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酷至极,“无视所有红绿灯,给我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今天在汉东这亩三分地上,谁敢拦省纪委的押解车,就是暴力抗法。我授权你们,直接开火。”
“明白!”张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防暴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狂飙,轮胎碾过水坑,激起一米多高的浑浊水花。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京州清晨的宁静,路上的私家车见状,纷纷惊恐地打方向盘避让。
林城脑海中,法网系统的虚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
代表赵东来特警车队的红色光点,正沿着京州市环城高架,以极快的速度向机场高速收费站逼近。而代表省纪委车队的蓝色光点,则在另一条主干道上狂飙。
两条轨迹,即将在那个狭窄的收费站路口,发生毫无缓冲的剧烈碰撞。
“滴滴滴——”
车载电台里突然传来前线侦查员急促嘶哑的吼声。
“林书记!张主任!这里是猎鹰一号!我们正在机场高速匝道口进行高点监控!”侦查员的声音被巨大的风雨声撕扯着,“市局特警支队的车队已经从高架桥下来了!六辆防弹运兵车,两辆剑齿虎装甲车!他们全部拉着警报,距离收费站只剩最后五公里!”
张慧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林城:“林书记,赵东来带了重装甲!他们是铁了心要抢人!”
车厢后座的欧阳菁听到电台里的汇报,原本灰败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扭曲的亮光。她猛地扑到铁笼的栏杆上,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哈哈哈!林城!你听见了吗?东来带人来接我了!达康没有放弃我!你们这些纪委的疯狗,今天谁也别想动我!”
“砰!”
林城连头都没回,反手拔出腰间的92式手枪,枪柄狠狠砸在铁笼的钢筋上。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欧阳菁耳膜发麻,她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回角落,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他不是来接你的。”林城收回手枪,眼神冰冷地盯着前方的雨幕,“他是来送你上路的。”
林城抬起左腕,看了一眼表盘。
距离收费站还有十二公里。以现在的车速,加上雨天路滑,至少还需要八分钟。而赵东来的车队,最多三分钟就能彻底封死收费站的所有通道。
“张慧,抄近道。”林城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前面那个废弃的工业园区穿过去,直接切入高速辅路。”
“林书记,那条路全是泥石流和违章建筑,防暴车开进去很容易陷车!”张慧急切地提醒。
“陷车也比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强。”林城一把拉下战术头盔的面罩,挡住那双透着极致疯狂的眼睛,“执行命令。今天就算把车开报废,我也要让赵东来知道,在汉东,到底是谁说了算!”
“轰——”
张慧猛打方向盘,沉重的防暴车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硬生生撞开路边的临时护栏,一头扎进了泥泞不堪的工业园区废墟之中。
两支武装力量,在暴雨如注的清晨,向着同一个终点,展开了生死时速的疯狂竞逐。前方那片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高速收费站,即将沦为权力和法理绞杀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