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加密硬盘砸在金属桌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零号留置室里被无限放大。
欧阳菁眼皮猛地一跳,目光死死钉在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上。地下室特有的防潮涂料味混杂着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像无形的冰水一样灌进她的肺里,憋得她胸口发闷。
“你少拿个破硬盘来唬我。”欧阳菁梗着脖子,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强装镇定的冷笑。手腕上的铐链随着她往后靠的动作,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丁义珍跑路之前,把市委大院他办公室里的电脑硬盘全格式化了,连纸质文件都烧得一干二净。你能查出什么?”
她太清楚丁义珍的手段了。那个副市长虽然平时看着像个溜须拍马的小丑,但在毁灭证据这方面,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手。死无对证,这是她敢于把所有黑锅都甩出去的最大底气。
“格式化?”林城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般的讥诮。
他拉过一台审讯专用的军工级笔记本电脑,将硬盘数据线插进USB接口。屏幕幽蓝的光瞬间亮起,打在林城棱角分明的脸上,给他覆上了一层冷酷的底色。
“欧阳菁,你以为把文件丢进回收站,再清空一下,就能把你们吸食民脂民膏的罪恶抹得一干二净?”林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法网系统早已将完美复原的证据链导入了这块硬盘。
“滴——”
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读取提示音。
林城一把抓住笔记本边缘,将屏幕猛地一转,直直对准欧阳菁的脸。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版的文件。纸张边缘有些泛黄,甚至还能看到被火烧过一半的焦黑痕迹,但中间的核心内容却清晰无比。
欧阳菁眯起眼睛,狐疑地凑近了一点。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份《星空财税股权代持及收益分配协议》。
“这……这不可能!”欧阳菁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手腕上的铐链剧烈晃动,疯狂撞击着金属挡板,“这份协议……丁义珍明明当着我的面烧了!”
“他是烧了。但他没想到,纪委的技术科能从他办公室废纸篓的灰烬下面,把残存的碎片拼出来,再通过底层数据恢复还原。”林城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法网系统的存在绝不能暴露,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份完美的死证,把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贵妇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城手指滑动触摸板,将文件核心条款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来,我们一起欣赏一下你们的分赃条款。”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剔着欧阳菁的骨头。
“甲方,丁义珍。乙方,欧阳菁。”
“协议第三条:星空财税作为大风厂过桥贷款的唯一指定财务顾问公司,所收取的所有居间服务费、手续费及回扣,扣除百分之五的运营成本后,剩余百分之九十五,全部汇入乙方指定的海外离岸账户。”
林城每念一个字,欧阳菁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百分之九十五。”林城停顿了一下,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越过屏幕,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欧阳菁脸上,“欧阳菁,你刚才说丁义珍拿了大头?百分之五的跑腿费,这就是你口中的大头?”
“不……不是这样的……”欧阳菁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掉粉的脸颊滑落,砸在金属桌面上。
“还没完呢。”林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拉动滚动条。
屏幕的最下方,赫然签着两个名字。
丁义珍。欧阳菁。
在欧阳菁名字的上面,还清清楚楚地按着一个鲜红的指纹。
“白纸黑字,红手印。”林城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屏幕,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声都砸在欧阳菁崩溃的边缘,“这就是你口中那个‘手眼通天’的主谋?丁义珍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你养在外面的一条狗!一条替你出面顶雷、帮你洗钱的白手套!”
林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侵略性的气场瞬间将欧阳菁死死压制。
“你利用李达康市委书记的招牌,在背后操控一切。丁义珍在前面冲锋陷阵,把大风厂的资产巧取豪夺,最后洗干净了,恭恭敬敬地端到你的面前。”
“出事了,你让他滚去美国,自己留在国内装出一副受人蒙蔽的委屈样,还妄想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一个死无对证的人头上。”
“欧阳菁,你真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了?!”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留置室里轰然炸响。
欧阳菁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烂泥般瘫软在审讯椅上。
她完了。
彻底完了。
那份抽屉协议,是她和丁义珍之间最核心的机密。当初为了防着丁义珍黑吃黑,她特意逼着对方签了这份协议。后来风声紧了,她亲眼看着丁义珍把协议烧掉才放心。
可现在,这份能要了她命的催命符,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林城手里!
铁证如山,资金流向清清楚楚,最终受益人就是她自己。弃车保帅的谎言被无情戳破,她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林城撕得粉碎。
留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欧阳菁像破风箱一样凄惨的喘息声。
她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精心保养的指甲死死抠着审讯椅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颜色。
林城冷眼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对付这种高高在上的特权贵妇,就必须把她们引以为傲的底气一点点敲碎,让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编织的谎言在绝对的证据面前沦为一摊可笑的烂泥。
“两千万的回扣,主谋,洗钱。”林城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极致的冰冷,“这三项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了。李达康为了大局保不住你,老鹰为了灭口要杀你。你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林城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铡刀,彻底斩断了欧阳菁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
“我不想死……我不想坐一辈子牢……”欧阳菁猛地抬起头,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她双手死死抓着金属挡板,指甲因为用力而翻卷出血,在金属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林城……林书记!你放过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她彻底崩溃了。什么市委书记夫人的尊严,什么特权阶层的体面,在铁窗和死亡的恐惧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只要你给我算重大立功……只要你不把佳佳牵扯进来……”欧阳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林城,眼中爆发出一种绝望而癫狂的光芒,“丁义珍……丁义珍根本没出国!”
林城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深邃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你说什么?”
欧阳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憋在心里最深处、足以掀翻整个京州官场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丁义珍没有去美国!那张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就是个障眼法!他被达康书记的人……暗中藏在京州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