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暴喝，裹挟着无边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会议室每个人的耳膜上！
魏铭那歇斯底里的咆哮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那四名正欲扣下扳机的京都特勤，动作也在瞬间僵住，他们那没有感情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惊愕。
所有人，包括脸色铁青的沙瑞金，都循声望向那扇破碎的大门。
“咚！咚！咚！咚！”
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密集、更加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从长长的走廊尽头席卷而来。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支钢铁洪流，正在碾压着省委大楼脆弱的神经！
光线再次被吞噬。
门口，出现了一道由深蓝色警服组成的厚重人墙！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国字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角划到下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省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的行动队长，雷豹！
在他身侧，是面容冷肃、英气逼人的张慧。
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省纪委特勤干警！他们个个眼神冷峻，身着防弹背心，手持92式手枪，腰间的快拔枪套里还露着备用弹匣的底座。
这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林书记！”雷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林城身上，那眼神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忠诚与焦灼。当他看到那四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林城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布满了冰霜！
“全体！子弹上膛！”雷豹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在死一般沉寂的会议室里炸响！那声音，比刚才魏铭的嘶吼更具穿透力，比沙瑞金的拍案更具威慑力！
三十多支92式手枪的保险被同时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如同一片死亡森林，从四面八方，将那六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京都特勤，反向包围得水泄不通！
局势，在这一秒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刚才还不可一世、扮演着“猎人”角色的京都特勤，此刻，却成了被数十头猛虎环伺的羔羊！他们六个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座孤岛，随时可能被这片由枪口和愤怒组成的蓝色海洋彻底吞没！
魏铭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在看到雷豹和他身后那片枪林时，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们……”他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敢对中央调查组的人动枪？！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却在三十多支上膛手枪的冰冷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桌沿，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在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省委常委会上，两拨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的力量，竟然拔枪相向，剑拔弩张！
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了！这是兵变！
沙瑞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近乎失控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魏铭的嚣张跋扈、无视他这个省委书记而感到震怒；另一方面，林城所展现出的、隐藏在纪委书记身份之下的恐怖掌控力，更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支只听从林城一人号令的武装力量，就像是一把藏在汉东省心脏地带的利刃，而他这个省委书记，此前竟然毫不知情！
风暴的中心，林城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雷豹一眼，只是将目光从魏铭那张扭曲的脸上移开，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雷豹。”
“到！”雷豹挺直了腰杆，声如洪钟。
“让你的人，把枪口对准点。”林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伤了省委的领导同志们，他们都是我们汉东省的宝贵财富。”
“是，林书记！”雷豹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高声回应，“保证子弹长眼，绝不会误伤任何一位好同志！”
这番对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沙瑞金和在场所有常委的脸上！
什么叫“宝贵财富”？什么叫“好同志”？
这赤裸裸的讽刺，让他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因为他们清楚，此刻，决定他们命运的，不是省委书记的权威，而是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魏铭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林城，又指着雷豹，声嘶力竭地吼道：“反了！都反了！林城，你竟敢公然指使下属，持枪对抗中央调查组！你这是在公然叛乱！我要向最高层报告！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上军事法庭！”
林城终于缓缓地转过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魏铭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在这剑拔弩张、呼吸可闻的会议室里，这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催命钟。
随着他的靠近，那四名用枪指着他的京都特勤，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他们从林城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枪口更可怕的压力！
林城在离魏铭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失态的“钦差大人”。
“魏组长，你好像搞错了几件事。”
林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里是汉东省委，不是你的最高检。在汉东的地盘上，任何武装力量的调动，都必须经过省委和军区的批准。你们这六个人，算什么？是尚方宝剑，还是过江猛龙？”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中的嘲弄愈发冰冷。
“第二，我，林城，是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刚才沙书记已经当众恢复了我的职务。我的人，出现在省委大院，保护省委领导，维持会场秩序，天经地义。反倒是你，”林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你指使你的人，冲击省委常委会，意图武装夺取我省纪委的绝密卷宗，甚至公然拔枪，威胁省委领导干部的人身安全！”
林城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魏铭！我倒想问问你，你和你手下这六个来历不明的武装暴徒，究竟想干什么？！”
“你……你血口喷人！”魏铭被林城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代表中央来调查，怎么到了林城嘴里，自己反倒成了“来历不明的武装暴徒”？
“血口喷人？”林城发出一声嗤笑，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噤若寒蝉的常委们，冷冷地说道，“在场的各位领导都可以作证。是你，下令让你的人冲进来的。也是你，下令让你的人拔枪的。更是你，企图抢夺那份记录着高育良和汉大帮累累罪证的带血账本！”
林城向前逼近一步，那迫人的气势让魏铭狼狈地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现在，我严重怀疑，你魏铭，根本不是什么调查组组长，而是高育良贪腐集团安插在最高检的同伙兼保护伞！你来汉东，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销毁证据，包庇罪犯！”
“我以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名义，命令你们，”林城的目光扫过那六名已经不知所措的特勤，“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将视你们为暴力抗法的恐怖分子，授权我的人，就地击毙！”
“就地击毙”四个字，如同四柄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六名特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们是精英，是只听从命令的机器，可他们不是傻子！他们能感受到，林城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在三十多支枪口的锁定下，在对方“就地击毙”的授权下，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魏铭，这个给他们下令的人，此刻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为首的特勤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林城却忽然收回了那逼人的目光，仿佛对眼前的对峙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走回到会议桌旁。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没有再去看那堆带血的账册，也没有去理会瘫软的魏铭。
他弯下腰，拎起了自己那个从进门起就一直放在脚边的，黑色公文包。
“咔哒。”
一声轻响，他打开了公文包的锁扣。
魏铭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城的动作，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最后的恐惧。
枪、人、证据……林城已经赢了，他还要干什么？
只见林城不急不缓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牛皮纸袋封装的文件。
那份文件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边角处已经微微泛黄。
林城拿着那份文件，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十年，即将喷薄而出的，血海深仇！
他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魏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魏铭，你以为，我今天……只是来抓高育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