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刚刚读完了……序章。”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钢刀,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缓缓刮过。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雨水、血腥和霉变纸张的怪异气味。窗外,暴雨依旧在疯狂抽打着玻璃,雷声滚滚,每一次闪电划破天际,都将室内众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那群刚才还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代表着汉东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省委常委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目光,惊恐地、不由自主地,全部聚焦在林城脚边那本厚厚的、沾染着高育良鲜血和呕吐物的烂账本上。
序章?
仅仅一个序章,就让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戴上了手铐,让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吐血昏死,让最高检的“钦差”魏铭变成了一滩烂泥!
那……正文该是何等的血流成河?这本账册里,到底还记录了多少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拖入地狱的罪恶?!
恐惧,像无形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城动了。
他抬起脚,那只沾着泥水的黑色作战靴,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地上的烂账本,狠狠一踢!
“唰——”
那本厚重、潮湿、散发着恶臭的罪恶之书,像一个被诅咒的黑色飞盘,贴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急速滑行,带起一道混杂着血污和酒精的水痕。
它旋转着,冲向会议桌的另一端,最后“啪”的一声,精准地停在了那群省委常委的脚下。
仿佛一颗刚刚拔掉保险销的手雷。
一个离得最近的常委,省委组织部的王部长,吓得“嗷”的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狼狈地停下。
其余众人,也是脸色煞白,避之唯恐不及,仿佛那不是一本账,而是一具散发着瘟疫的尸体。
“都躲什么?”
林城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本账,高育良写了十几年,在座的各位……谁敢说自己没在上面添过一笔?”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通打向京都的电话,更让这群常委魂飞魄散!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高育良执掌汉东政法委,又深耕汉大帮,他的权力网络盘根错节。而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在这张大网上获取过利益,或者……留下过把柄。
可能是某个亲戚的项目需要高育良点头,可能是某个下属的提拔需要高育良放行,也可能是某个见不得光的丑闻,需要高育良动用政法系统的力量去“摆平”。
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自以为早已被遗忘的交易,难道……全都被记录在了这本该死的账上?!
林城的眼神,冷酷地欣赏着他们脸上那副从惊恐到绝望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嘲弄弧度愈发明显。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主动一点,现在、立刻、马上,把自己从这本烂账里摘出来。该交代的交代,该退赔的退赔。我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手段,把吃进去的,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第二,”林城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毕露,“你们可以继续坐在这里,抱着侥幸心理,等我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查。不过我提醒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惊魂未定的组织部王部长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时间很宝贵,耐心……更有限。等我查到你头上的时候,那就不是退赔那么简单了。”
“高育良和李达康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赤裸裸的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的逼宫!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握大权的封疆大吏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林城这个疯子,他根本不按官场的规则出牌!他掀翻了高育良和李达康,不是为了杀鸡儆猴,而是要将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墙边的沙瑞金。
他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号人物,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沙瑞金的反应,却让他们坠入了更深的冰窖。
只见沙瑞金缓缓直起身,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向他投来求救目光的同僚,而是走到了林城身边。
他看着那群脸色惨白的常委,用一种痛心疾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语调,开口了。
“林城同志的话,就是我沙瑞金的话,也是省委接下来要执行的铁律!”
沙瑞金的声音在颤抖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常委们最后的幻想。
“同志们,汉东的天,已经烂透了!高育良、李达康之流,把持汉东,以权谋私,草菅人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今天,林城同志为我们汉东刮骨疗毒,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他目光一凛,陡然拔高了声调。
“我宣布,从现在起,由林城同志牵头,成立‘汉东省联合专案组’,彻查‘光明峰项目’以及所有牵涉其中的腐败问题!”
“在座的各位,有问题的,主动向专案组交代!不要妄图顽抗,不要心存侥幸!党纪国法,绝不容情!”
“谁敢包庇,谁敢对抗,谁就是汉东的罪人!我沙瑞金,第一个不答应!”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但在场的常委们听来,却只觉得通体冰寒。
切割!
这是最冷酷、最彻底的政治切割!
沙瑞金,这个空降来的省委书记,他不仅将自己和林城绑死,更是借林城这把最锋利的刀,来清洗整个汉东官场,来为他自己扫清障碍,建立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权力班底!
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就是第一批要被献祭的祭品!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有林城这个不讲规则的疯子,后有沙瑞金这个冷酷无情的政治屠夫。
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常委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猜忌、怀疑与恐惧。昔日里称兄道弟的政治盟友,此刻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随时可能出卖自己以求自保的告密者。
那本静静躺在地上的烂账本,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他们所有人悉数吞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异变陡生!
“噗通!”
一声闷响。
省委组织部的王部长,那个刚才被吓得跳起来的胖子,此刻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我说……”
“我交代!”
王部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再也撑不住了。
那本账册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他通过高育良的关系,为几个不符合条件的商人子弟安排进重要部门,并收受巨额贿赂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与其等着被林城这个活阎王清算,不如……不如主动坦白,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是伸向林城,也不是伸向沙瑞金,而是伸向了自己身旁,那个同样面如死灰的……省委宣传部长。
“他!还有他!”
王部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扭曲变形,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光明峰项目的宣传经费,有三千万不知去向!账……账是他做的!我知道钱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