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内部医疗室。
这里的空气,比省委会议室更加冰冷,每一丝都带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刺鼻、干净,却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那条脆弱的绿色波浪线,是此刻医疗室内唯一的“活物”。
病床上,魏铭赤裸着上身,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仿佛那致命的毒素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进行着最后的破坏。
林城就站在病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笔挺如松。他没有看仪器上那些代表生命的数据,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魏铭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这张脸,就是他捅向京都钟、赵两家的刀尖。
这口气,就是他撬动整个华夏国权力黑幕的杠杆。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吱呀——”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眉宇间自带着一股权威之气。他就是汉东省立医院的院长,也是全省最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王建德。
跟在他身后的,是五六名同样身穿白大褂的专家,他们是省立医院从各个科室抽调出来的精英,组成了汉东省最顶级的医疗阵容。
“林书记。”王建德一进门,就看到了如同雕塑般站在那里的林城,快步上前,语气凝重地打了个招呼。
林城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嗯。”
王建德也不以为意,他知道情况紧急,立刻对身后的团队挥了挥手:“开始检查!快!”
专家们立刻散开,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有的检查魏铭的瞳孔反应,有的听心率,有的抽取血样,有的则围在监护仪前,分析着上面每一项波动的数据。
医疗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专家们偶尔用极低声音交流的医学术语。
林城始终一动不动,但他那敏锐的听觉,将每一个词都清晰地捕捉了进去。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心率持续下降,已经跌破40了!”
“血氧饱和度在掉,呼吸抑制非常严重!”
“血液样本……天呐,血红蛋白出现不可逆变性,这是……这是军用级毒剂的特征!”
随着检查的深入,专家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专业、自信,逐渐转变为震惊、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见识过无数疑难杂症,但眼前这个病人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终于,王建德院长摘下了听诊器,他走到其他几位核心专家身边,几人围成一圈,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交换着意见。
“老王,没救了。毒素已经完全侵入了中枢神经系统,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从症状看,非常像VX的变种,但毒性更猛烈,发作更快。我们根本没有储备相应的解毒剂。”
“现在用阿托品,也只是杯水车薪,延缓几分钟的死亡而已。他的各项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下跌。”
几分钟后,专家们似乎达成了共识。
王建德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些勇气。他走到林城身边,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专业性的遗憾和一丝面对强权的谨慎。
“林书记,”他斟酌着用词,声音沉重,“我们……已经尽力了。”
林城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王建德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渊。
王建德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联合诊断,病人所中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复合型神经毒素,毒性猛烈,且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脑部损伤。目前,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针对这种毒素的有效治疗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城的反应,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抛出了最终的结论。
“我们建议……放弃抢救。”
“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再进行下去,也只是增加病人的痛苦,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可以为他保留最后的尊严。”
“尊严?”
林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王院长,你跟我谈尊严?”
“一个出卖国家机密、构陷忠良、手上沾满鲜血的国贼,一个即将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罪犯,你现在要给他保留尊严?”
王建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辩解道:“林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
“你的角度?”林城打断了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股无形的、在省委会议室里压得所有常委抬不起头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医疗室。
“你的角度,就是看着他死,然后让那些躲在京都的幕后黑手,达成‘死无对证’的目的,对吗?”
“我……”王建德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林城会把一顶这么大的政治帽子扣下来。
“王院长,你是个聪明人。”林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应该明白,魏铭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他是一份证据!一份能把天捅破的活证据!”
“你们让他死了,就是毁掉了这份证据!”
“你们放弃抢救,就是帮助凶手完成了最后一步的灭口!”
林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专家的脸,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地狱的判决。
“我问你们,故意毁坏国家重大案件核心证据,协助主犯脱罪,这是什么罪名?”
“渎职?还是……同谋?”
轰!
“同谋”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专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只是医生,只是想救死扶伤,或者在无能为力时选择放弃。他们何曾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甚至被扣上“杀人同谋”的罪名!
这太可怕了!
王建德的金丝边眼镜后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颤抖着声音说:“林书记!你……你这是强人所难!医学是科学,不是神学!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不能……”
“我能。”
林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从后腰处,缓缓拔出了那把黑沉沉的92式手枪。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指向任何人。
他只是将那把枪,重重地拍在了旁边放着医疗器械的不锈钢推车上。
“哐当!!!”
一声巨响!
那声音,清脆、刺耳、充满了金属的冰冷与暴力!
它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医疗室里所有的专业、规则与所谓的“人道主义”!
它像一道命令,将所有人的意志,都钉死在了林城的铁腕之下!
整个医疗室,瞬间落针可闻。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的“滴……滴……”声,仿佛在为魏铭的生命倒数计时。
所有专家都吓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城,居然拔枪了!
他居然用枪来逼迫他们这些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疯了吗?!
林城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刺王建德的眼睛。
“我不管什么科学,也不管什么概率。我只要一个结果。”
“活下去。”
“动用你们所有的知识,所有的设备,所有的实验性方案!血液透析、血浆置换、干细胞移植!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把他全身的血都换一遍,也要把他的命给我吊住!”
“我再重复一遍。”林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的狠戾。
“如果他死了,不是死于中毒,是死于你们的渎职!死于你们的同谋!”
“到时候,你们这身白大褂,就准备换成囚服吧!”
极致的威慑!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酷吏行径!
王建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看着林城那双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看着那把冰冷的、仿佛随时会喷出火舌的手枪,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会这么做!
官场潜规则?医疗免责条款?在林城的枪口和“同谋罪”的大帽下,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这位资深专家的所有职业操守和尊严。
他的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疯狂运转,搜索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哪怕是异想天开的方案。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林……林书记……”王建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变得尖利而沙哑,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病床上的魏铭。
“有……有一个方案……一个……一个我们只在理论和动物实验中推演过的方案……”
林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说!”
王建德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说道:
“超大剂量联合神经阻断剂冲击……强行让他的中枢神经系统进入‘休眠’状态……然后……然后进行全身血液灌流和高频体外透析!用最快的速度,把毒素从他身体里‘洗’出去!”
“但是!”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这个方案的风险……是九死一生!超大剂量的阻断剂,本身就可能导致他心脏骤停!而高速的血液灌流,他的血管和器官根本承受不住!很可能……很可能在手术台上,他就会直接……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