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歇斯底里的咆哮与疯狂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张海峰(小张)最后一丝力气。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嘶鸣。
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屏依旧亮着,无声地播放着吕州儿童医院特护病房的实时画面。那个连接着无数管线、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小女孩,就是悬在他灵魂之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城就站在那片光影之前,高大的身影将屏幕的光芒部分遮挡,投下的阴影恰好笼罩在张海峰的身上,冰冷而沉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头被彻底打断脊梁的野兽,从纯粹的崩溃中,找回一丝属于顶级特工的、用来谈判的理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审讯室里,只剩下张海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从屏幕里传来的、心电监护仪那微弱而有节奏的“滴滴”声。
每一声“滴”,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张海峰的心脏上。
终于,那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张海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与绝望已经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混杂着恐惧与冰冷算计的光芒。
他输了,但他不能死,更不能让女儿死。
所以,他要交易。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赵家在汉东的资金网络,他们用来处理脏活的暗线,甚至……一些我负责执行的、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灭口行动。”
雷豹站在角落,听到这话,呼吸猛地一滞!
这些,全都是核弹级的猛料!任何一条捅出去,都足以在华夏政坛引发一场超级地震!
然而,林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他似乎对这些惊天秘密毫无兴趣,只是用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张海峰,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海峰看懂了林城的眼神。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要的不是简单的情报,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后半句话:“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林城终于开口,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个阶下囚,跟我谈条件?”
“这不是条件,是验证。”张海峰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城,迸发出一股属于顶级死士的偏执,“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只有确认了这件事,我才能……把我的命,和我女儿的命,都交给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亲眼见到高育良。”
雷豹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
让一个被捕的杀手,去见另一个被捕的省委副书记?这算什么?串供吗?
但林城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雷豹。他的目光在张海峰脸上逡巡,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林城的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在飞速碰撞、重组。
他瞬间就明白了张海峰的逻辑。
张海峰不信任体制,更不信任他林城。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是棋子,随时可能被抛弃。
他之所以提出要见高育良,不是为了叙旧,更不是为了串供。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验证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了一枚“弃子”。
高育良是汉大帮的领袖,是赵家在汉东最大的盟友。如果连高育良都彻底倒台,甚至反水出卖了赵家,那么就证明赵家在汉东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大势已去。
一个已经自身难保的赵家,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他女儿的周全吗?
答案是否定的。
到那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彻底投靠林城,用自己掌握的秘密,换取女儿活下去的机会。
反之,如果高育良还在负隅顽抗,还在维护赵家,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或许还能保留一丝对赵家的幻想。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在绝境中寻找真相的办法。
“有意思。”林城的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他原以为张海峰只是一把锋利的刀,没想到,这把刀还有自己的思想。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口供。他要的是一把能反过来刺穿赵家心脏的、带血的刀!
而要让这把刀彻底为己所用,就必须斩断它与旧主之间所有的联系,碾碎它最后一丝幻想。
张海峰的这个“条件”,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杀人诛心的机会。
“你想怎么见?”林城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不需要跟他对话。”张海峰的呼吸急促了些许,显然,林城的松口让他看到了希望,“我只需要……在一个他看不见我的地方,亲眼看到他,听到他对赵家的态度。”
“我要亲自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赵家,背叛了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张海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被信仰抛弃的痛苦,远比肉体的折磨更甚。
林城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打磨完成的、完美的艺术品。
他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弧度。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我答应你。”
张海峰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希望,就像一缕微光,照进了他那片黑暗绝望的世界。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验证条件,对于林城而言,根本不是什么交易。
而是一场即将上演的、更加残酷的、足以同时击溃两名硬骨头心理防线的……血腥盛宴。
林城转过身,不再看张海峰一眼。他对着角落里一直保持沉默的雷豹,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去,把高育良从留置室里提出来。”
“告诉他,他的一位‘老朋友’,想见他一面。”
林城的声音很轻,却让雷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看着林书记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忽然明白,这场所谓的“老友重逢”,绝不会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场面。
那将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充满算计与试探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