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山。
紫檀木雕花的落地窗外,是价值亿万的私家园林,奇石嶙峋,古松苍劲。
温暖的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醇厚香气与百年干邑的馥郁芬芳。
赵瑞龙半躺在意大利手工缝制的真皮沙发上,双脚惬意地搭在身前的矮几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球的“路易十三”,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晶莹剔UTORY的巴卡拉水晶杯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映照着他那张写满了傲慢与得意的脸。
“吕州那边,该有消息了吧?”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眯着眼问向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
老管家躬着身,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谦卑笑容:“少爷放心,‘园丁’出手,向来干净利落。算算时间,那个小杂种现在应该已经见了阎王。影子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断了,赵家的秘密也就永远是秘密了。”
“哼。”赵瑞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个影子,也配有念想?不过是我赵家养的一条狗,给他口饭吃,他就得替主子卖命。现在他敢咬主人,那就连他的狗崽子一起剁了喂鱼!这叫规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带来一阵舒爽的暖意。
一切尽在掌握。
汉东?不过是他赵家的后花园。林城?不过是一只跳得比较高的蚂蚱。等“老拐”那边把事情收尾,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死得比他那个工程师老爹还要惨一百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安逸。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神色慌张的保镖快步走进来,甚至忘了敲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少……少爷!”
老管家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赵瑞龙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瑞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语气中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天塌下来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懂不懂规矩?”
那保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变了调:“少爷!吕州……吕州那边出事了!”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将水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说。”仅仅一个字,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园丁’……‘园丁’失手了!”保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安插在吕州医院的内线刚刚传回消息,省纪委的特勤提前控制了目标,‘园丁’强攻失败,被……被当场击毙了!”
“什么?!”赵瑞龙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击毙?‘园丁’是干什么吃的!他可是从西南战区下来的顶尖特种兵,带着炸药去的!就算杀不了人,同归于尽总做得到吧!怎么会被击毙?!”
保镖吓得浑身一哆嗦,颤声道:“内线说……说现场很诡异。省纪委的特勤像是提前预判了‘园丁’的所有行动,甚至……甚至在浓烟里,隔着墙壁,一枪打穿了‘园丁’的手腕,废掉了他的起爆器……”
隔着墙壁……一枪爆头……
这些词汇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赵瑞龙的太阳穴上。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巧合!这是彻头彻尾的圈套!
林城那个杂种,他不仅抓了“影子”,还算准了自己会派人去灭口!他故意设下陷阱,等着“园丁”一头撞进去!
而“园丁”的失手,更意味着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可能——
影子,反水了!
那条他以为忠心耿耿、被自己用家人拿捏得死死的疯狗,彻底倒向了林城!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赵瑞龙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影子”知道的太多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渠道,那些被灭口的政敌,那些埋在山水庄园地下的累累白骨……一旦他开口,赵家在汉东经营几十年的黑金帝国,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废物!全都是废物!”赵瑞龙状若疯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砰!”
价值数万的水晶杯四分五裂,昂贵的酒液混着碎玻璃,狼狈地顺着墙壁流淌下来。
老管家和保镖噤若寒蝉,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行……绝对不行!”赵瑞龙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必须启动‘净土’计划!必须让汉东彻底乱起来!只要乱了,就还有机会……”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老拐!对!还有老拐!”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向书房深处的一面墙壁。
老管家脸色剧变,想要劝阻,却被赵瑞龙一把推开。
赵瑞龙在墙上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面前站定,双手按在画框的特定位置,用力一旋。
“咔嚓……”
伴随着一阵精密的机械传动声,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密室。
密室中央,安放着一部造型奇特的通讯设备。它没有连接任何外部线路,通体由黑色合金打造,只有一个拨号盘和一个听筒,充满了前苏联克格勃式的冰冷与肃杀。
这是赵家最高级别的备用通讯线路,单线联系,物理隔绝,专门用于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联系他们埋在汉东心脏最深处的那枚棋子——老拐。
这条线路,三十年来,从未启用过一次。
赵瑞龙冲到设备前,颤抖着手,凭借记忆拨出了一串复杂到极点的加密代码。
“滴……滴……滴……”
设备发出了沉闷的拨号音。
赵瑞龙死死地抓着冰冷的听筒,将其紧紧贴在耳边,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呼吸都停滞了。
快接啊!
老东西,快给老子接电话!
然而,预想中那熟悉的、代表线路接通的蜂鸣声并没有响起。
三声拨号音后,整个听筒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不是死寂。
而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声音。
“嘟——”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忙音。
屏幕上,一行血红色的俄文小字缓缓浮现:【目标线路物理切断】。
物理……切断?
赵瑞龙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条线路是单向激活的!只有他这里能主动发起呼叫!老拐那边只有被动接听的权限,他根本不可能主动切断!
除非……
赵瑞龙不信邪地再次拨号。
“滴……滴……滴……”
“嘟——”
还是那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忙音,还是那行宣告死刑的血色俄文。
赵瑞龙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老拐……
那个潜伏了三十年,被父亲赵立春誉为“最忠诚的影子”的幽灵……
失联了!
在汉东局势最关键、赵家最需要他启动雷霆手段拨乱反正的时刻,他主动斩断了与赵家的最后联系!
赵家,对汉东的局势,彻底“失明”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在奢华的密室中轰然炸响。
赵瑞龙彻底疯了,他一把抓起那台价值千万的保密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
坚固的合金外壳被砸得变了形,内部精密的零件散落一地。
他还不解气,抬起脚对着设备的残骸疯狂地踩踏着,状若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
“你这条老狗!我父亲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你竟敢背叛赵家!!”
他是在骂老拐吗?
不,他是在恐惧。
他不知道老拐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被林城抓了?还是……他主动投靠了林城?
又或者,这个蛰伏了三十年的疯子,在脱离了赵家的掌控之后,准备酝酿一场更恐怖、更疯狂,足以将整个汉东,甚至整个赵家都拖入深渊的反扑?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赵瑞龙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四周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汉东,那片他曾经以为可以肆意揉捏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而他,对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