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当雷豹听完林城那匪夷所思的要求,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清了那个刁钻到极致的爆破点时,他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一股混合着硝烟与冷汗的寒意,从作战服的缝隙里,直往骨头里钻。
这不是赌博。
这是在用所有人的命,去点燃一根引线只有一厘米的炸药!
“林书记……”雷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试图用自己二十年的特警经验,去解释这其中的恐怖,“这个位置,是火力盲区,但也是听觉最敏感的区域!任何靠近的脚步声、摩擦声,都瞒不过门后那个老鬼!他只要隔着门板来一梭子,我们就全完了!”
他顿了顿,指着那比指甲盖还小的塑胶炸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焦灼:“而且,0.5克……林书记,恕我直言,这个剂量连防盗门都炸不开,更别说这种军用级别的防爆门了!一旦角度或者威力有任何偏差,震动波很可能会引爆门后的炸药!我们……”
“我来。”
林城吐出两个字,直接打断了雷豹所有的专业分析和劝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两块万年玄冰撞在一起,没有温度,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所有特勤队员震惊的注视下,林城竟是亲手从爆破专家手中,接过了那枚小到可笑的塑胶炸药和微型雷管。
他甚至没有多看雷豹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始终死死锁定着三十米外,那扇如同地狱之门的防爆门。
“林书记!您不能去!”
“太危险了!让我们来!”
几名特勤队员急了,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林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去,坐标偏了,我们都得死。”
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他们这才意识到,林城给出的那个精确到毫米的坐标,根本不是他们能通过肉眼和经验能找到的。这已经超出了战术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近乎妖异的领域。
雷豹看着林城那孤狼一般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林城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知道,这一趟过去,九死一生。
门后的老拐,那个潜伏了三十年的幽灵,此刻一定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正透过某个隐秘的观察孔,等待着猎物踏入他的死亡蛛网。
林城,就是那个主动走进去的猎物。
眼看着林城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雷豹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猛地一缩,一股滚烫的血性,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恐惧!
“妈的!”
他低吼一声,猛地转身,冲到队伍后方,一把抓起了一面通常只在反恐攻坚时才会使用的、重达七十公斤的重型防爆盾!
那面盾牌,厚达两厘米,由特种合金与陶瓷复合材料制成,足以抵挡大口径步枪的近距离攒射。
“林书记!”雷豹扛着那面几乎有半个门板大的盾牌,几步冲到林城身侧,沉声喝道,“我给你当盾!”
林城前进的脚步,终于停顿了半秒。
他侧过头,看了雷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嘉许,没有感动,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但雷豹却从那冰冷的深处,读懂了一丝默许。
“跟紧。”
林城只说了两个字,便再次迈步。
“是!”
雷豹爆喝一声,将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胸膛。他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硬生生将那面重型盾牌举在身前,护住了林城的整个右侧,一步一步,紧随其后。
“铿……嚓……”
沉重的盾牌下沿,在布满碎屑的地面上拖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死一般压抑的走廊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死神的脚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每前进一步,空气中的压力就沉重一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的枪口死死对准着那扇防爆门,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门后可能爆发的雷霆一击。
林城和雷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长成一个怪异而悲壮的轮廓。
一个,是甘愿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的忠诚之盾。
一个,是手握着微小希望、直面死亡的绝命之矛。
终于,他们抵达了门前。
雷豹双腿微屈,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压下,用尽全身力气,将防爆盾死死地顶在身前,为林城隔出了一片狭窄却宝贵的安全空间。
林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单膝跪地。
他的世界,瞬间缩小到了眼前那片冰冷的金属铰链上。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不是在布置炸药,而是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外科手术。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稳定得像磐石。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比口香糖还小的塑胶炸药,缓缓地,探向铰链护甲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
雷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盾牌后面那扇门板散发出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阴冷气息。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能听到门后,老拐那粗重的、带着嘲讽的喘息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林城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系统标记出的、冰冷而坚硬的坐标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指尖发力,将那块柔软的塑胶炸药,死死地按在了那个致命的缺陷之上。
完美贴合!
成了!
雷豹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就在林城的手指刚刚撤离炸药,准备连接引爆雷管的那个瞬间——
“咔——嚓!”
一声沉闷、厚重,却又清晰得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属机括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面前这扇厚重的防爆门后,骤然响起!
那不是开锁的声音。
也不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那是……重机枪供弹链,被猛地拉动上膛时,才会发出的、独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