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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林城泣血立下军令状,组长破例授最高权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当巡视组组长、雷豹和陆亦可一脸狂喜冲进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股足以冰封骨髓的决绝。

    “林城!你醒了!”

    组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快步上前,想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林城没有回应。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微微晃动,像一棵在狂风中濒临折断的树,却又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死死扎根在大地。

    他抬起头,那双熬干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无边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面前的三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组长那张写满关切与震惊的脸上。

    “组长,”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天亮之前,我要用这份带血的证据,亲自送高育良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亦可脸上的喜悦被惊骇所取代,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雷豹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看着林城那只被拔掉针头、兀自流着血的左手,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眼圈瞬间红了,虎目含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巡视组组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城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有冤!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命令你,立刻躺回病床!”

    旁边的军医也急忙附和:“组长说得对!林书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度糟糕,神经和循环系统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再有任何剧烈活动,随时可能引发心脏骤停!这是命令!”

    命令?

    林城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寒。

    他没有看医生,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组长。

    “组长,您知道,从汉东到京都,高铁需要四个小时。”

    他答非所问,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四个小时,足够高育良和他的‘汉大帮’,将所有我们没有掌握的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也足够京都的赵家,调动他们所有的资源,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政治反扑。”

    “天亮了,一切都晚了。”

    “沙瑞金倒了,汉东的权力出现了真空。高育良是仅次于他的二号人物,是汉大帮名正言顺的领袖。只要给他一夜的时间,他就能召开常委会,重新整合力量,甚至能以‘稳定大局’为名,将我们所有的行动定性为‘破坏性的政治动乱’!”

    “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林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黎明前这片刻宁静下,最凶险、最致命的政治逻辑。

    组长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林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官场博弈,争的就是分秒。一步慢,步步慢。一个晚上的时间,足以让乾坤颠倒,黑白逆转。

    “可是你的身体……”组长还想再劝。

    林城却猛地打断了他。

    他向前踏了一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都仿佛被撕裂开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指向自己的心脏。

    “组长,我父亲的冤案,十年了。”

    “这十年,我活得像一条狗,在阴沟里苟延残喘。支撑我活下来的,不是什么狗屁理想,也不是什么崇高信念,就是恨!”

    “就是要把高育良、赵立春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亲手送上断头台的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了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化作了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从他血红的眼底喷薄而出!

    “现在,我拿到了扳倒他的死证!这把刀,已经磨了十年!您现在却要我把它放回刀鞘,让我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容脱身?”

    “办不到!”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那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悍不畏死的决绝,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猛兽,凶狠地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陆亦可被这股气势骇得连连后退,她从未见过如此状态下的林城,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团燃烧的、复仇的鬼火!

    组长也被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那只高高吊起、血肉模糊的右臂,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滔天恨意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下属,不是一个干部,而是一把已经出鞘、饮过血、带着无尽怨念与杀气的绝世凶器!

    这样的剑,一旦出鞘,要么斩尽仇寇,要么剑毁人亡!绝没有回头的道理!

    让他回去养伤?

    那等于是在逼这把剑自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愈发急促的“滴滴”声,和林城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突然,林城笑了。

    他缓缓地弯下腰,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指尖,蘸了蘸从手背上滴落在地砖上的、自己温热的鲜血。

    然后,他直起身,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用那血红的指尖,在病房洁白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

    高育良。

    那字迹歪歪扭扭,浸透了鲜血,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妖异,无比狰狞!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组长。

    “组长,我林城,今天就在这里,以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以我这十年的血海深仇,立下军令状!”

    “今夜,不拿下高育良,我提头来见!”

    “我不需要支援,不需要策应!我只要您一句话,一个授权!”

    “天亮之前,汉东省,姓林!”

    轰!

    这句狂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话,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劈在了组长的心头!

    他看着墙上那三个血字,看着林城那张因失血和激动而苍白如鬼的脸,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或者说,林城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在逼宫!

    逼他这个中央巡视组的组长,打破所有的规矩,所有的程序,去配合他完成这场疯狂的、以命相搏的复仇!

    组长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所有的利弊得失。

    破例授权,林城一旦成功,高育良和整个汉大帮将以最快的速度土崩瓦解,汉东乱局可定。但若是失败,或者林城死在了半路上,他这个授权者,将要承担无法想象的政治责任。

    拒绝授权,按程序办,林城心气一泄,必死无疑。而高育良缓过气来,整个汉东的局势将彻底糜烂,巡视组前期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许久,他睁开了眼,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林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车,在楼下等你。”

    “我让警卫队最精锐的十二个人跟着你,他们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通讯器还给你,从现在起,到明天早上七点,汉东所有纪检、公安系统,我授权你临机专断!”

    “我只有一个要求。”

    组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着回来。”

    林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组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人间的温度。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自己那即将崩断的脊梁,对着组长,重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在雷豹和陆亦可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病房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冰冷的地砖上,就留下一个淡淡的、混杂着血与汗的脚印。

    那是一条通往复仇的血路。

    也是一条,通往新生的荆棘之路。

    当林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组长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到那面墙边,看着那三个用鲜血写成的名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组长,您这……”旁边的副组长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担忧。

    组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在授权,我是在……给一把已经烧红的剑,指明方向。”

    他喃喃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望向了省委大院深处,那栋依旧亮着灯的别墅。

    “希望这把剑,足够锋利。”

    ……

    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同一只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出省纪委的大院,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车内,林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雷豹坐在他身边,死死地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开车的,是巡视组的司机,车开得极稳,却也极快。

    就在这时,林城猛地睁开了眼。

    “不去高育良家。”他嘶哑地开口。

    司机一愣,从后视镜里看向他。

    林城没有解释,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吐出了一个地址:

    “去汉东大学,家属院。”

    高育良此时是否已察觉危机?林城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去见高育-良本人之前,他必须先去见另一个人。

    一个能让高育良那张伪善画皮,彻底碎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