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海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站起来，把那根缠了荧光棒的钢筋攥在手中。
他朝梯子上的乔伊伊比了个手势，又转头看着许淼淼，叮嘱道："记住我说的，别慌。"
许淼淼嘴角勾起来，轻笑着说道："慌的是你吧，手心都出汗了。"
元海没多说什么，偏过头，透过窄窗看向避难所外。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缓缓移动，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月光。
那轮大得诡异、边缘模糊的红月从云层后方彻底挣脱出来。
整个城市的变异生物，发出了充满着杀气的疯狂嘶吼声。
大地，开始震动。
许淼淼低喝道："来了！"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地面监测面板。
结界耐久：12000。
下一秒，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了11982。
"撞了。"
许淼淼低声说道："东南侧外墙。"
元海透过窗户望出去。
街口处。
那排翻倒的货车后面，鼠群就像是黑色海潮一般从建筑物的缝隙中奔涌而出。
哪怕是最小的变异鼠也有寻常家猫那么大，双眼赤红。
乔伊伊坐在天窗口，双手撑在钢板边缘，轻轻张开的嘴唇。
一段凄美婉转、声调不高，但却穿透力极强的旋律从她喉间漫出来。
远处的鼠群靠近避难所外墙之后节奏忽然一乱，往前冲锋的速度降了不少，有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鼠甚至撞到了一起。
结界耐久度下降的速度开始放缓。
元海站在门口，眯着眼睛观察鼠群的流向。
东南方向那条线已然灌满。
黑潮涌向了公交底盘的方向。
"轰！"
火焰爆开，烈焰裹着铁皮碎片和变异鼠的焦黑残躯向四周泼溅。
汹涌的气浪把附近的数十只巨鼠掀飞了出去。
元海用力的按下第二个起爆器。
报刊亭后传来了更响的爆炸声。
砖石就像是子弹那样飞溅了出去。
一颗火球滚过街面，生生烧出一条十来米长的火墙。
鼠群撞上火焰，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有不少老鼠沾上了火焰疯狂乱窜，甚至还把火引到了鼠群中。
"烧得好。"
许淼淼盯着石板，大声念道："耐久还剩九千一，掉速减了一半。"
元海视线锁在门口那片区域。
火墙把鼠群从中拦开。
前面那些变异鼠被火烧得十分凄惨，后面的被堵住去路，乱成一锅粥。
他靠在门边，盯紧了鼠群堆得最厚的那片区域。
第三颗雷，排水沟那颗还没炸。
他准备等鼠王出现再启动。
鼠群阵脚大乱，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火焰的燃烧势头也在下降。
燃料烧尽后，火墙逐渐变矮，后排的变异鼠踩着同伴的焦尸，以疯狂姿态再度发起进攻。
乔伊伊的哼唱微微发生了变化，拖长了尾音。
鼠群再次陷入了混乱，几只变异鼠甚至倒戈，开始攻击同类。
许淼淼大声念道："八千三。"
元海握紧钢筋，快步走向门边。
黑猫忽然忽然从他身边窜了过去，蹲在了门缝前，尾巴绷得笔直。
鼠群后方，三个庞然大物爬了出来。
每一只都和小牛犊子差不多大，皮毛的缝隙中生长出铁灰色甲壳，两颗形如弯刀的獠牙外翻。
铁甲鼠王。
元海快速转动魔方，画面在脑中一闪。
中间那只最快，左翼先撞墙，右翼被音波短暂迟滞两秒。
他喝道："乔伊伊，右翼。两秒就行。"
乔伊伊调整了发声方式，把声波收窄，音波打在右翼那只鼠王身上。
鼠王往前扑击的身子微微一颤，前爪刨地，看似无意的滑了半步。
元海同时拉开门。
中间那只鼠王已经冲到门前了，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咬了过来。
元海侧身闪避。
他于瞬息之间预判鼠王头部下压的轨迹，身子贴着门框内壁一转。
鼠王的獠牙擦着他肩膀啃在金属门框上，发出剐蹭声。
蓄势待发的黑猫动了。
它化作一道黑影，无声的缠上了左翼那只鼠王的后腿。
正在撞墙的鼠王只觉得后肢一沉，重心偏移，身躯撞进了承重柱侧面。
元海抓住了这天赐良机。
铁甲鼠王全身都是铁甲，唯独眼眶周围有一圈软皮裸露在外。
元海拧腰挺臂，低吼一声，猛然把钢筋插进了鼠王的右眼眶，直直穿透大脑，又从颅底凸出。
鼠王发出一声惨嚎，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左翼那只被黑猫缠住后腿的鼠王刚刚挣脱，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团黑影爬到了后颈处。
下一瞬，黑影凝实成黑猫，一口咬在了鼠王脖颈处铁甲的缝隙间。
墨绿色血液喷涌而出。
鼠王疯狂甩头，黑猫却死死咬住硬是不放。
元海低吼一声，扑了过去，手中钢筋猛然刺出。
钢筋自鼠王下颌插向上颚，贯穿颅腔。
鼠王四肢一软，趴伏在地。
三只鼠王，两只已死。
右翼那只被乔伊伊控制的鼠王此时才堪堪冲到门前。
元海已经收枪转身，借着魔方再次推演出的路径，贴着鼠王扑击的轨迹线内侧往前踏了一步，钢筋横扫，打在鼠王左前肢关节处。
鼠王重心一偏，脑袋稍稍一垂，元海怒吼一声，反手刺入它眼眶。
三只铁甲鼠王，全灭。
避难所门口，墨绿色血液涂了一地。
乔伊伊嗓子都沙哑了，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断掉吟唱。
三只鼠王尽数身陨，鼠群终于有了溃退迹象。
后续涌来的普通变异鼠看到三具鼠王横尸避护难所门前，纷纷变得恐惧，掉头往回蹿。
火墙彻底熄灭，鼠潮也退去了。
许淼淼咬牙说道："耐久六千一。"
元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全是汗。
他偏头看了一眼外头。
街头已经被暂时清空了。
"第一波扛住了。"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喃喃道："还剩一......"
突然，许淼淼一双眼眸瞪圆了。
她盯着地面的符文石板，用惊恐的语气说道："元海！"
她站起来，伸手指着石板下方一小块显示区域，急声说道："有东西在地下！绕开了地雷路线，从西北地基下面正在往上拱！"
元海想也没想，扑到地砖上，趴下来，耳朵贴到地面仔细聆听。
地底深处，果然有城门摩擦声传来。
乔伊伊从梯子上跳下来，脚刚落地。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避难所正中央那几块水泥地砖同时崩碎，碎石、灰尘如喷泉般暴射。
一张还在高速旋转着的巨大螺旋状口器破土而出。
那张巨口距离乔伊伊的小腿不足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