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壮,你还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总让我相信你,次次都这么说,可你最后哪次做到了?”
“每次骗我,不是为了骗钱,就是为了骗我的工分,再不就是肆意糟践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你自己信吗?”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没人再任由你发泄、任由你算计了……”
“我已经拿到回城调令了,一切都晚了。大壮,放过我吧……”
“呜呜呜……”
田妮单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不住颤抖,压抑的哭声细碎又委屈。
吴大壮见她哭得这般凄惨,心头一慌,连忙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田妮心底满是挣扎。
她万般舍不得女儿,可这段日子的煎熬,实在让她撑不下去了。
她打心底不想和孩子骨肉分离,可继续留在这个家,她看不到半点希望。
更让她绝望的是,就算她顺利回城,往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她失了清白、生过孩子,早已不是干净姑娘,回城之后,又怎么可能再嫁人?
亲生父母或许会体谅她的难处,可刻薄的哥嫂、周遭的街坊邻居呢?
老话讲舌头底下压死人,那些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发冷。
一边是穷山沟里无尽的委屈与折磨,一边是回城后千人指点、受尽非议的日子,左右皆是绝境。
田妮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听见田妮愈发凄厉的哭声,柴金花第一个快步冲上前,抬手就用拐杖朝着刚包扎好的小儿子身上抽去。
这次她刻意收了力道,没敢真下重手,紧接着便转头怒瞪吴大壮,厉声呵斥:
“你个遭千刀的混小子!又把小妮子惹哭?是不是又欺负她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哄不好小妮子,我这个当妈的,也绝不姑息你!”
柴金花话音刚落,一旁的大嫂刘水仙也立刻开口声讨,语气满是愤慨:
“你这小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小妮子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
“你根本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有爹生、没娘教......”
话刚说出口,刘水仙猛然回过神,婆婆柴金花明明就在跟前,自己一时口快,竟把这话赶了出来。
她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柴金花一眼,见老太太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并未深究,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吴大壮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也知道再闹下去只会彻底无法挽回,于是开口软声说道:
“小妮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让你受了数不清的委屈。我吴大壮今天发誓,往后要是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出门就让雷劈!”
“我们虽然离了婚,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准备一下,我要重新风风光光的再次娶你进门!”
“好不好?”
他的语气慢慢转为恳切哀求,可田妮只是埋着头抱臂痛哭,满心失望,没有半分动容,压根不信他的空头承诺。
一旁的柴金花看得心急如焚。
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可她打心底里不愿意田妮走,不愿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这已经是吴大壮第三任媳妇,若是田妮也走了,他这辈子恐怕再也娶不到媳妇了。
她连忙上前提高声音喊道:
“你说给点时间,到底是多久?给人家一个准话!别拖拖拉拉拖个一年半载,黄花菜都结了三茬了!”
说着,她悄悄用手肘顶了顶吴大壮,眼神明晃晃地示意他:
有机会,赶紧把握!
吴大壮瞬间领会母亲的意思,立刻挺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大摆宴席,宴请全村老小,风风光光把你重新娶进门!”
“行吗,小妮子?”
说完,吴大壮有样学样,轻轻扯了扯身旁女儿小芳芳的衣角,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小芳芳人小鬼大、冰雪聪明,立刻懂了爸爸的心思,连忙扑过去抱住泪流不止的田妮,奶声奶气却又格外傲娇地开口:
“不行!一个月太久了,就给你……”
小家伙说着,笨拙地伸出小手掰着手指头数数:
“一、二、四、七……”
数了半天,她懵懵懂懂地竖起四根小短手指,笃定地说道:
“就七天!只给你七天时间!”
看着女儿稚嫩又认真的模样,吴大壮心头又酸又暖,满心感慨,这女儿当真是自己贴心的小棉袄。
小芳芳说完,紧紧抱着田妮的脖子,小嘴一瘪,也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番孩童的哭闹堪称神助攻,原本哭得浑身颤抖的田妮,哭声果然渐渐停了下来,紧绷的身子也松动了几分。
柴金花见状,重重叹了口气。
她虽恨铁不成钢,对儿子满是失望,可吴大壮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事到如今,她只能拉下自己的老脸,极力挽回:
“小妮子啊,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教好他。他爹走得早,我生他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没精力好好管教他,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娘的过错。”
“算娘求你,看在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份上,看在芳芳面子,再观察他一阵子,行不行?”
“要是他说话不算数、死性不改,娘第一个不饶他!到时候你是走是留,娘绝不拦着,全都听你的,好不好?”
田妮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垂眸望着地面,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吸着发酸的鼻子,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
她的心,早就被吴大壮磨得彻底凉透了。
孩子长这么大,吴大壮从未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
出了当初在自己身上爽了一下,往后的日子里,他对母女二人不管不顾、甩手置之。
孩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就算是寒冬腊月、她刚坐完月子最虚弱的时候,吴大壮也从未搭过一次手、帮过一次忙。
柴金花见田妮始终沉默、不为所动,心里愈发焦灼糟心。
她暗暗打定主意,看来温和劝说没用,想要留住田妮,必须下猛药、动真格的。
方才她失手打破儿子的头,虽说心里也心疼,可跟留住田妮比起来,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老太太银牙一咬,猛地再次抄起拐杖,狠狠朝着吴大壮的后背抽去,一边用力抽打,一边气急败坏地怒骂:
“我当初就该听谢郎中的话,干脆把你淹死在茅坑里,省得你出来祸害人!”
“你自己说说!前前后后三个媳妇,个个漂亮能干、踏实勤快,哪一个不是过日子的好手?”
“就你不成器!整天打架、喝酒、赌博,一身的坏毛病!我今天就......”
接连抽打数下,柴金花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然后我一头撞死,带你去见你那死鬼老爹!”
“我倒要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到底留下了个什么孽种!害人精!”
这一次,拐杖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重重落在吴大壮身上。
皮肉之痛吴大壮能忍,但是这硬拐棍敲在身上,那疼痛直钻骨头缝。
吴大壮心底一片酸涩。
上辈子老娘拄拐之后,自己就没有挨上过她的打了,也让老娘遭了不少罪。
这些打,他应该挨。
所以面对母亲毫不留情的抽打,吴大壮异常平静,既不反抗,也不躲闪,硬生生扛下所有责罚,全程一声不吭。
一旁的大嫂刘水仙满心意外。
平日里的吴大壮蛮横暴躁,谁都管不住,别说挨打,就算是母亲说教两句,他都不耐烦,甚至有一次还抢过老太太的拐杖,反手顶撞回去。
可今天他却乖乖受罚、毫无怨言,难道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打算改过自新了?
柴金花打累了,拄着拐杖微微喘息,苍老的身子微微晃动。
拐杖打在儿子身上,疼的却是她这个当娘的心,一下下都揪得她心口发疼。
她悄悄抬眼瞟向田妮,见她依旧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心底瞬间凉了大半截。
看来光是打还不行,得上点更猛的药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