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早早站满了人，工作人员不得不拉起安全警戒线，队伍沿着红色的警戒线排成一个加长版的z。
“怎么回事？”陆意屏转头问a。
“你们火啦！”a激动道，“昨天漫展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在某音上传开了！上了热门，奥特曼的脸美队的身材！你去搜搜看。”
陆意屏打开手机，果然，和这次漫展关联的几条热门，都和他们的奥特曼表演有关。
有垂涎沈君尧身材的，也有夸小朋友们可爱的，还有说这个表演很有意义的。
总之，此刻台下的这些人，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所以辛苦一下老师，为了保持角色的完整度，咱们现在就需要戴好头套哦。”a提醒道。
陆意屏在沈君尧的身上贴了几张冰凉贴，帮他穿好衣服：“难受吗？不舒服要跟我说。”
沈君尧笑着摇了摇头。
陆意屏挫了挫他的手背。
沈君尧受欢迎，他竟然没有一丝得意的感觉，一开始他不想装逼，后来享受装逼，现在却有点……
酸。
对！就是酸！
中文解释就是吃醋了！
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外人窥探的不爽！
幸好他们营业的时间不长，但是陆意屏还是低估了粉丝们的疯狂——他们出不去了！
合影环节直接瘫痪！
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一群陪小朋友来的如狼似虎的中年阿姨们还对沈君尧上下其手，甚至还有几个男的咸猪手！
陆意屏的心肝肺瞬间炸成了一锅猪肝粥！
“江忆之！你先带小朋友们出去。”陆意屏喊道，“在车上等我们。”
“行，你们自己小心点啊！”江忆之说，“坚持住啊兄弟，保安马上来了！美女帅哥们让让诶！别挤别挤！让我们出去！你们的帅哥在里面！”
陆意屏无奈地看着周围乱成套的人群，你推我、我挤你，连他也被人趁机摸了好几把。
幸好保安很快就来了，一圈穿着制服的大哥把人群隔开。
被挤到一块儿的五脏六腑终于恢复到原位。
他俩在几位保全人员的保驾护航下，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展馆。
本想脱离了包围赶紧帮沈君尧把那身闷死人的皮套脱下，可抬眼一看，《人设方程式》广告大屏就在眼前！
几个游戏角色滚动轮播着，“沈君尧”的脸不时出现在大屏幕上。
陆意屏这才意识到，让沈君尧来漫展，真是一件疯狂又冒险的事。
他会意识到游戏和现实世界的不同吗？
会意识到自己和周围人的不一样吗？
如果他意识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欣然接受，还是无法释怀？
最重要的是，对我会是什么想法？
会不会恨我？
幸好此时沈君尧已被热得神志恍惚，他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意屏，全然无暇顾及周遭的一切。
走出展馆基本就没什么人了，岂料保安们刚走，几个小妹妹跟在他们身后追赶。
原本只有几个人在追，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情况，兴奋了，也跟着一起追。
“挖槽！没完没了！”陆意屏拉起沈君尧就跑，“停车场在那边！找江忆之的车！车牌号是多少来着？”
33度的高温，脚下的地板被晒得发烫。
这样不行，会中暑的。
沈君尧憋在里面太难受了。
“男厕所！”陆意屏指向右边，“进去躲躲，赶紧把衣服换掉！”
两人躲进男洗手间。
陆意屏从小窗往外看，有四个疯狂的小姑娘还在外面转悠。
沈君尧把那身皮套脱掉，满头大汗，从额头直往下淌，眼睛都睁不开。
“我的天。”陆意屏心疼得不行，“我的错，以后不接这种活了。”
陆意屏抽出一沓纸巾，浸湿后为沈君尧擦拭着，同时另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待清理妥当，又体贴地为他套上运动背心。
沈君尧想跟陆意屏贴贴，但碍于现在自己浑身黏糊糊的，怕把陆意屏给蹭脏了，于是只用手捏了捏陆意屏的脸颊，陆意屏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嘴角。
“累不累？”陆意屏问。
“累。”沈君尧非常干脆地回答。
陆意屏摸摸他：“笑容都不灿烂了。”
“男朋友摸摸就好了。”沈君尧用额头碰了碰陆意屏的。
“摸摸。”陆意屏的手往下抓了抓。
沈君尧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们怎么还不走？”陆意屏往窗外看，“是打算堵我们吗？”
江忆之这时打来电话：“你们在哪儿呢？现在什么情况？”
“我和沈君尧被堵在男厕所里了。”陆意屏说。
“挖槽？人多吗？需不需要江哥去救场？”
“不多，几个小姑娘，就怕她们看见沈君尧，尖叫起来，把大部队引过来。你先把定位发给我们吧，我们想办法出去跟你会合。”
“成！”
陆意屏把沈君尧脱下来的奥特曼皮套抱在手上：“我们分头走，我引开她们。”陆意屏帮沈君尧打开地图导航，“你跟着定位到停车场，这个小箭头，看到没，我们到这里会合。”陆意屏指着终点的标记。
“好。”沈君尧又贴过来，亲亲陆意屏，“今天是不是也能有大奖励？”
“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陆意屏摸摸他的脸，笑道。
“挑衅我？”
陆意屏笑着跑出去，门外立刻传出几声尖叫声。
“内胆好帅啊！”
“哥哥可以合影吗？”
“哥哥可以签名吗？”
陆意屏比沈君尧稍矮一些，肩背也没有那么宽厚，但陆意屏的脸让她们忽略了这些，谁穿鞋不带点跟，穿衣服不垫点肩呢？
沈君尧在里面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远去，他才慢慢走出去。
刚走到大道上，三辆挂着“沈君尧”大特写海报的小货车从他面前驶过，车停在场馆门口，一群人围着拍照、合影。
《沈君尧，三周年快乐！》
《君尧君尧，快乐逍遥！》
沈君尧看着那三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放下正在导航的手机，朝那三辆车走了过去。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
“挖槽！是沈君尧！
“好像啊！”
“这是官约coser吗？展台上没看到啊！”
“这脸上没化妆吧？脸一模一样啊我去！”
“手上的刺青都好还原啊！”
“老师能合个影吗？”
沈君尧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小姑娘们顿时有些踌躇。
“怎么老师的表情看着这么迷茫？”
“迷路了吗？”
“老师需要帮忙吗？”
“你要进场馆吗？入口在那边哦……”
姑娘们热心地给沈君尧出谋划策。
沈君尧看着她们手上的横幅、透卡，以及大海报上的那张脸，再看向玻璃窗上的自己。
……
“你确定他会看导航？”江忆之打开车窗往外看。
“我确定，他前几天都是自己根据导航去的文化广场。”陆意屏也有点着急，“不会是被迷妹们缠住了吧？哎，刚刚也是急糊涂了，不应该分开走的。”
“不怪你，换做谁都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策略，总不能一直搁在男厕所里蹲着吧？……不是我说。”江亿之顿了顿，回过头来说，“你把他看得也太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不懂！”陆意屏打开车门，“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诶！来了！”江忆之喊了声。
陆意屏松了口气，看着走过来的沈君尧问：“怎么这么久？”
沈君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看到生化危机的人在表演，围观了一下。”
这话令陆意屏愣了一下，隐隐感觉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个枪，做得很逼真。”沈君尧又说。
“让屏哥给你做一把。”江忆之发动车子，“他做的模型可是相当厉害的。”
陆意屏看着沈君尧，没有作声。
中午他们就在附近的商场随便吃了一点，因为陆意屏准备下午带大家去新开的海洋世界玩玩。
海洋世界两点半有一场白鲸表演，十几米高的大水缸，布置成失落的王国遗址，一个美男鱼和一条白鲸在水中互动、亲吻。
“哇～”小朋友们看得目瞪口呆。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还有一直喊着“美人鱼、美人鱼”给表演者打call的小朋友。
“妈妈！这个美人鱼为什么没有长长的像波浪一样的金色头发？”
“美人鱼和人一样呀，有男孩也有女孩。”
“他会变成泡泡消失不见吗？”
“不会，他没有爱上人类，就不会变成泡泡。”
陆意屏忍不住笑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沈君尧，沈君尧却心事重重。
“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是真的吗？”沈君尧突然凑过来问他。
“啊？”陆意屏一愣，“啊，据说是。”
“那它会知道自己在鱼缸里吗？”沈君尧又问，“他能分得清，鱼缸里的自己，和鱼缸外的人吗？”
陆意屏宛如被施了定身咒，只是呆呆地凝视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这是知道了吧？
他肯定是知道了！
过了半响，陆意屏犹豫道：“那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有没有什么……”
“嗯？”沈君尧看着他，“我什么？”
“……感悟？”陆意屏说。
“感悟？”
“对！就……”陆意屏艰难地搜刮着形容词，“就突然灵光乍现什么的，对人生的思考之类的……有、有吗？”
沈君尧摇了摇头。
虽然得到了否定，但陆意屏并没有放下心，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一直在留意沈君尧。
沈君尧话变少了。
沈君尧已经有十五分钟没有笑过了。
沈君尧连番石榴汁都不喝了。
沈君尧好像在思考。
如果他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他会问什么呢？
怎么问呢？
陆意屏更害怕的是，当沈君尧觉醒为独立主体时，自己会失去存在的根基。
明天小朋友们还要上课，傍晚吃完饭，江亿之开车把他们一一送回了家。
陆意屏不想回家，他此刻只想跟沈君尧单独待着，确切地说，他想把沈君尧关起来！
说是二人世界也好，与世隔绝也罢，他此时只想和沈君尧单独待在一个没有任何人、任何因素打扰的地方。至于具体要做什么，他完全没有想法。
他心里很乱，就像一艘原本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上漂泊的小渔船，突然刮起了大风，船上的杆子出现了折痕，即将断裂，他却不知道自己会被这大风大浪吹向何方，充满了失控感。
然而他还有林道顺要照顾，还有阿林嫂的摆摊生意需要打理。
估计是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江忆之把车停在高速路口的加油站旁，说：“要不我帮你们带两天娃、摆摆摊，你俩过过二人世界？”
“这不好吧……”陆意屏很心动，但还是意思意思地客气一下。
“赶紧滚吧！”江忆之发动车子，“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刺得我眼睛疼！”
“等下，我接个电话。”陆意屏的电话这时突然响起，“喂，阿姨？”
“阿屏啊，阿姨想明天出院了，听阿顺说你们这两天在海城。”
“对，带阿顺和几个小朋友过来玩，刚把他们送回家。”
“阿顺都跟我说了，他说哥哥特别好。哎，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等阿姨回去请你和弟弟吃好吃的。”阿林嫂说，“阿顺也麻烦你们这么多天了，你要么把他送到医院来，阿姨正好今天跟车回去，阿顺过来帮我拿点东西。”
“行，那我们现在过去。”陆意屏挂掉电话，“不用纠结了，他妈妈回来了。”
【妈妈要出院了，开不开心】
陆意屏在手机上打字，举给林道顺看。
林道顺先是瞪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唔！”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们现在就去找妈妈。”陆意屏说。
阿林嫂的腿还没好透，但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了，她这人闲不住。
江亿之和沈君尧在楼下等着，陆意屏把林道顺带上去后，把这段时间出摊赚的钱都给了阿林嫂，阿林嫂只收了和她平时营业额差不多的费用。
“这些都是你自己赚来的，你拿着。多好的小伙子，照顾阿顺也辛苦了。”
陆意屏看着手中那几十张毛爷爷，竟感觉沉甸甸的。他以前赚过比这更多的钱，却从未有过如此踏实的感觉。
“我还听说……”阿林嫂顿了一下，放低声音问道，“那个波红弟被抓了？”
陆意屏笑道：“是他自己作恶多端。”
阿林嫂拉起陆意屏的手：“阿姨知道，这都多亏了你。”
“以后，他不会再去骚扰你们了。”陆意屏使了个眼色。
阿林嫂拍着他的手背又是一阵感慨：“好孩子，你真是上天派来的。以后没事啊，多来找我们玩。姨也没什么本事，回报不了你们什么，但是啊吃的管够。你俩以后都算我儿子！”
“谢谢阿姨。”
“是我们要谢谢你，叫干妈。”
“干妈！”陆意屏喊得很爽快。
“诶！”阿林嫂应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向隔壁病床的阿婆炫耀，“看我白捡了这么个高大帅气的儿子。”
那阿婆也乐呵呵的，“你好福气哦。”
临走前，林道顺抱着陆意屏的腿抱了好一会儿。
“怎么啦？又不是不再见了。”陆意屏摸摸他的脑袋，指了指手机，“以后多和哥哥联系，我们会经常去看你的。”
林道顺擦了擦鼻子，点头。
陆意屏走出住院大楼，华灯初上，医院周围的小摊也都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