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戚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也露出带着点神秘意味的笑容,反问道:“怎么?”
“大汗似乎对本宫独自前来,感到很惊讶?”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朝克图和赵猛脸上扫过。
“难道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知道本宫这次谈判,本不该是独自一人?”
她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你们在我北境皇宫里有内奸!
而且她也借此暗示,她并非独自一人,还有其他人在。
朝克图被萧戚戚这暗藏机锋的话说得眉头一挑,随即轻声笑了笑,并不接她关于内奸的话茬。
而是顺着她并非独自一人的暗示,直接挑明了说道:“女帝说笑了。”
“本汗只是觉得,女帝之前不远千里,亲赴大干求助,如今又主动提出和谈,想必是有所依仗。这依仗嘛”
他目光再次瞥向那辆安静的马车,语气带着笃定:“多半是把那位威名赫赫的将军余樾,给请来了吧?”
“不过既然请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不如请他出来一见?也让本汗和赵先生,叙叙旧?”
他直接把话挑明,点出了余樾这个名字,同时也用叙旧二字,点明了他们之间的旧怨。
萧戚戚闻言,心中一阵苦笑。
她倒是想把余樾叫出来,可那混蛋在马车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非要她先出来应付,还说什么时机未到、bg没准备好。
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骑虎难下。
萧戚戚刚想随便说几句场面话,比如余将军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之类的,来应付一下朝克图的追问。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苍凉、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号角声。
骤然从那辆马车中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这号角声并非单纯的蛮族号角,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类似埙、或者骨笛的幽咽之音,音调古朴而悲怆。
瞬间营造出一种苍茫、悲壮、仿佛置身于古老战场或无尽荒原的意境。
紧接着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点加入,咚咚作响,如同战鼓擂动,又似心脏搏动,与那苍凉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奇特的、充满力量感和宿命感的音乐旋律!
这正是余樾之前折磨北境乐师们,让他们反复修改、尝试,最终勉强搞出来的精卫填海的出场bg
虽然乐器、编曲都相对原始。
但那股子今命中万事一字空,赴生赴死亦从容的悲壮苍凉之气。
竟然被乐师们捕捉到了一些,并通过音乐表现了出来!
朝克图、赵猛,乃至阿古拉泰,都被这从未听过的奇特音乐弄得一愣。
朝克图眉头紧皱,不解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猛,仿佛在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搞什么鬼?”
赵猛也是一脸茫然,他对音律也有所了解,但这音乐的调式、风格。
他从未听过,既非中原雅乐,也非草原牧歌,更非北境常见的战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悲壮?
两人又同时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萧戚戚。
然而萧戚戚脸上此刻的表情,比他们还要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我就知道会这样、这混蛋又在搞什么名堂、好尴尬但我必须装作很镇定的复杂表情。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朝克图和赵猛的目光,仿佛在说:“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很无奈。”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bg得有些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
一个清澈、空灵、却又带着草原特有辽阔气息的女声。
随着音乐的推进,从马车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开始吟唱:
“今命中万事一字空,赴生赴死,亦从容”
“泼酒入海醉倒天地,投身苍穹,万物长拥”
是阿缇娜的声音!
她显然也经过了特训,虽然唱得还有些生涩,音准也未必完美。
但那份源自草原的天然嗓音和对音乐意境的努力理解。
让她将这悲壮苍凉的歌词,唱出了一种别样的、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决绝。
朝克图和赵猛再次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萧戚戚。
这到底是在谈判,还是在开音乐会?或者说是一种精神攻击?心理战术?
而性子最急、对余樾本就充满不服和轻视的阿古拉泰,终于忍不住了!
他被这莫名其妙的音乐和歌声弄得心烦意乱,觉得北境这边根本毫无诚意,是在故意戏耍他们蛮族!
“女帝!” 阿古拉泰上前一步,指著马车,声音带着怒气,“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听你们这些靡靡之音的!”
“用这种装神弄鬼的音乐来戏耍我们吗?!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想好好谈!”
“既然没有谈判的诚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直接开战!”
他年轻气盛,最受不了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觉得是奇耻大辱。
萧戚戚被阿古拉泰这么一吼,心中也是一紧,刚想开口解释,说这只是余将军的个人爱好
就在这时,马车那里的bg量似乎又提高了一些,节奏也更加鲜明。
在阿缇娜的歌声和乐师的伴奏达到一个小高潮时。
马车门帘,终于再次被掀开了!
首先走出来的,是怀抱着一把类似胡琴的阿缇娜。
她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专注。
紧接着,几个抱着各种北境乐器的乐师也鱼贯而出,在马车旁站定,依旧奏著那苍凉悲壮的音乐。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下,在bg烘托中,在阿缇娜最后一句万物长拥的余韵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马车中弯腰钻了出来。
余樾他穿着一身北境风格的普通劲装,并不华丽,但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仿佛踏着的不是边境的沙土。
他就这么在音乐的护送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谈判桌。
余樾的目光,甚至没有看朝克图和赵猛,而是直接落在了刚才出声呵斥、满脸怒容的阿古拉泰身上。
然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丝居高临下训斥意味的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谈判现场:“呵朝克图。”
余樾终于开口,甚至还摇了摇头,仿佛很是失望:“十几年不见,你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啊?”
他走到谈判桌前,在萧戚戚身侧站定。
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的朝克图,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这么重要的场合,长辈还没说话,就急着跳出来犬吠?”
“一点规矩都不懂,半点耐性都没有。”
余樾瞥了一眼被他说成犬吠、气得满脸通红的阿古拉泰,然后看向朝克图:
“要不”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考虑一个提议:“你这个父亲,干脆别当了。把他交给我来管教,如何?”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古拉泰,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我保证比你教得好。至少能让他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