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钱?!” 胡现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为难之色。
他苦着脸,又开始大倒苦水:“余大人您这不是为难下官吗?”
他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您是知道的,江南虽然号称富庶,但用钱的地方也多啊!”
“每年治水、修堤,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年年都要向朝廷请款。”
胡现顿了顿,声音带着诉苦的意味。
“再加上陛下近年来推行新政,各项事务都要用钱,摊派下来,我们江南也是捉襟见肘。”
“衙门里的库银,那都是要精打细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的。实在是”
他偷眼看了看余樾的脸色,试探著说:“要是数额不大一两万两银子,下官这边勒紧裤腰带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可这剿倭是个无底洞啊!”
余樾听完胡现这一大通哭穷,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有些刺耳。
胡现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胡大人,” 余樾止住笑,但脸上依旧带着戏谑的表情:“你搞错了吧?”
他身盯着胡现:“我们是来帮你们江南省解决麻烦,减少损失的。”
“这钱怎么能让朝廷出或者从你那本就不宽裕的府库里挤呢?这没道理嘛!”
胡现被余樾这话弄得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难道是让沿海百姓摊派?这可不是小事!
胡现脸色变了又变,有些不敢置信地猜测道:“莫不是要从百姓身上募集捐输?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他连连摆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陛下常教导我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强调要善待百姓,与民休息。”
“若是强行摊派,激起民变,下官这顶乌纱帽掉了是小事,坏了陛下的仁政名声,那可是万死莫赎啊!”
余樾看着他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胡大人,你怎么这么笨啊!”
“江南最富的是谁?是那些普通百姓吗?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吗?”
不等胡现回答,他自己就接了下去:“当然不是!”
“是那些盐商、茶商、丝绸商,是那些家里良田千顷、店铺成排的世家大族!”
“他们靠着大干的太平盛世,靠着朝廷的安稳治理,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朝廷和陛下要解决沿海的倭寇,保护他们的商路,保护他们的财产,他们出点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过是取之于富民,用之于全民!”
胡现一听余樾只是要动那些富商和世家的脑筋,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不向普通百姓加派,不给他惹出民乱,那就好说。
那些商人,虽然难缠,但毕竟身份低一些,而且确实有钱。
但他脸上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苦笑道:“余大人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
“可是” 他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江南这些富商巨贾,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他们每年的税赋本就不少,陛下近年来又有意提高商贾地位,他们现在是越来越不好拿捏了。”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余樾和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果的神色,继续道:“让他们出钱?谈何容易!”
“这些人个个都是铁公鸡,吝啬得很!以前或许还能用点比较强硬的手段。”
“可如今这风气,若是逼迫过甚,他们联合起来闹事,或者跑到京城去告御状,说是官府盘剥商民”
“那下官可就吃不了兜著走,陛下知道了定然要严惩下官啊!”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难处和可能的风险,潜台词是:不是我不出力,是这些人后台硬,不好惹,我惹不起。
余樾看着他这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心中很是不满,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不耐。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和强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他们这些家财万贯的匹夫?”
他敲了敲桌子:“现在是国家需要他们,是江南的百姓需要他们出钱保平安!”
“他们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连这点血都不肯出哼!”
余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等哪天倭寇的刀真的砍到他们家门口,砍到他们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我看他们还拿什么来说不愿意!”
胡现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浓了,他连连摇头:“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那些富商世家,大多住在府城、县城之中,高墙深院,护院家丁众多。”
“沿海的卫所官兵虽然不敢说能完全挡住倭寇,但至少能保得城里大体无虞。”
“所以他们才不怕呢!觉得倭寇祸害的都是沿海那些穷乡僻壤的普通百姓,烧杀抢掠也抢不到他们头上。”
“让他们出钱去保护那些他们眼中的泥腿子?难如登天啊!”
余樾看着胡现这副只会强调困难的样子,心中越发不耐。
他懒得再和这个滑不留手的官僚在要不要让他们出钱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上继续扯皮。
“好了!废话少说!” 余樾霍然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行!”
他盯着胡现,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这巡抚衙门的大堂,见到江南省排得上号的富商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当家人!”
“一个都不许少!就说本钦差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胡现被余樾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了一下,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以为余樾听了困难会知难而退或者另想办法,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
直接要召集所有人来商议。
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商议,恐怕是鸿门宴。
但看余樾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或许让这位余将军碰碰钉子,知道那些人的难缠也好。
于是胡现不再反驳,躬身应道:“是大人。下官这就派人去通知。”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大人,若能筹到钱,您究竟打算如何解决倭患?”
“能否先给下官透个底,下官心里也好有个数。”
余樾却不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等钱的事情解决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快去办你该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