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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表弟上杉谦信,亲的!

    所谓真诚待人,不过是聪明人糊弄老实人的说辞。

    想要人心归服,便要懂得拿捏人心的套路。

    正如他周旋女子,从无半句真心,不过是精心编织一场对方甘愿沉溺的情爱幻梦。

    御下牧民亦是同理,手段无关正邪,只要能让他们活在自己以为的安稳盛世,便足矣。

    至于秀政,便如调教痴恋之人,只需若即若离、恩威并施。

    要让他清楚,身为兄长,始终留给他一线机会。

    而他那愚钝不堪的弟弟赖亲,必须寻个时机,彻底除之,以绝后患。

    当然,眼下这点内忧不足为惧。

    凭他如今之势,两个弟弟早已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如狼似虎的武田家。

    近日饭绳众传回的线报,周遭国人众人心浮动,局势极为凶险。

    各方势力割据观望,更有甚者暗中改换门庭,欲依附武田,这般乱象,绝非朝夕可定。

    为此,他定下双管齐下之策。

    其一,锐意革新,强固高梨家根本,以岛津领之法,在领地内推行新政,废除旧制,向中央集权迈进,积蓄一统北信浓的底气。

    其二,引上杉谦信为强援,借越后之力为屏障,为自己争取喘息发育的时间。

    此番前往越后求援,并非贸然行事。

    高梨与上杉,本是血脉相连的姻亲。

    赖治的祖父高梨政盛,曾将女儿嫁与上杉谦信的祖父,论辈分,他是谦信的外曾舅公。

    而赖治之父高梨政赖,又迎娶了谦信的亲姑母为妻。

    如此算来,他与上杉谦信乃是实打实的表兄弟。

    谦信生于1530年,年仅二十一,正是他的嫡亲表弟。

    凭着这层血脉羁拌,再加之北信浓乃是越后门户的地理要害,更兼上杉谦信素来憎恶武田晴信驱逐生父、以下克上的悖逆之举。

    此番求援,可谓水到渠成,胜算极大。

    只是,赖治求援,却绝非甘居人下。

    北信浓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高梨家手中。

    他所求的,从不仅仅是击退武田那么简单,而是要借这东风,让高梨家彻底崛起,雄霸一方。

    现在万事俱备,只待秋收结束。

    届时,他便亲赴越后,开启这盘关乎家族存亡的大棋。

    ……

    不过数日,岛津旧领的年贡便悉数收缴入库。

    除了规定的石高米粮,段钱、栋别钱等杂税也一并清算完毕。

    所谓段钱就是土地税,这是临时税收,一年能收好几次,百姓深恨。

    而栋别钱就是房产税,住宅和商铺有不同的标准。

    以领内平民平助家为例,一番苛税盘剥下来,家中最终仅馀两石多的口粮。

    这点粮食,寻常人家都会拿去市集变卖,换取廉价杂粮勉强糊口。

    即便如此,依旧是杯水车薪。平日里,妇孺还需在田间种植箩卜、蔓菁等菜蔬,或是进山挖采野菜,煮成稀薄的野菜粥,方能熬过青黄不接的岁月。

    赖治冷眼旁观这一切,洞悉了底层民生的疾苦,却并未急于颁布新的仁政。

    他要的是先立威,再施恩。

    收齐税赋后,便径直返回了高梨氏馆。

    馆内,父亲高梨政赖见他满载而归,脸上满是欣慰与得意,抚掌笑道:“我儿真乃信浓麒麟儿!此番接手丰野乡新领,不仅足额收齐年贡,竟无一个岛津残党敢作乱。

    只需如此稳上一两年,丰野乡便是我高梨家铁打的疆土了!”

    赖治微微颔首:“父亲所言极是,往后若再攻取新地,便可照搬此次法度。

    只要让新领百姓迅速习惯我高梨家的规矩,即便有旧臣残馀,也掀不起一揆暴乱。”

    政赖闻言更是开怀,连连点头:“我儿深谋远虑,便依你之计!”

    赖治沉声道:“父亲,儿虽击退了武田的侵攻,但武田晴信暗中指使真田氏四处游说调略,北信浓的国人众已有大半暗通武田。”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方所谓的盟友,守护家与岳家各怀异心,离心离德,仅凭高梨一家,绝难抵挡武田的鲸吞之势,依儿之见,必须引入强援。”

    政赖闻言一怔,皱眉问道:“强援?如今信浓纷乱,还有谁能助我高梨家?”

    “越后!”

    赖治目光锐利,直视其父,掷地有声。

    “越后……”政赖喃喃重复,面露难色,“如今越后是长尾景虎当家。只是你母亲早已病逝,我那姐夫也已作古。

    如今的国主是他幼子景虎,彼此疏远,他未必肯出手相助啊。”

    旁座的家老高梨盛光亦捋须进言:“少主,听闻越后年内刚平定内乱,长尾景虎自顾不暇,恐怕无力顾及信浓之事。”

    一旁的赖亲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错!虽说那景虎与我们沾亲,可他已是一国之主,无利可图,怎会无缘无故来救我们?”

    政赖沉吟片刻,提出了最稳妥的方案:“赖治,不若你带着你妹妹亲赴越后,与长尾家再续联姻,有了婚姻之约,此事方有转机。”

    赖治微微一笑:“父亲可知,景虎最恨什么?”

    政赖一怔。

    “他最恨以下克上。”赖治语紧接着说,“武田晴信驱逐生父,正是他眼中钉。

    且北信浓若落入武田之手,春日山城门户洞开,他寝食难安。”

    政赖沉吟良久,终是点头:“我儿素有麒麟之才,你既思虑周全,为父信你。”

    赖亲见状还欲再言反驳,却被高梨盛光的眼神生生制止。

    高梨盛光随即对着赖治躬身笑道:“少主既有成算,不妨一试。”

    众人见状,便不再多言,求援越后之事,就此定下。

    赖治心中洞悉赖亲一党那点阴暗心思,却只付诸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如今诸事初定,终于得闲。在动身前往越后之前,有桩私事他断不能忘,那便是远在安昙的那位未亡人。

    既然她迟迟未有书信传来,那便由他主动写信去。

    赖治当即展纸提笔,墨落笺上,字句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缱绻与关切:

    “自与小弓小姐一别,倏忽数十日。朝思暮想,静候芳札,然鸿雁久滞,心下不免忧思,冒昧致书,唯祈君安。”

    一纸信缄,寥寥数语,先是倾诉思念与担忧,继而轻描淡写提及近日琐事,末了又漫不经心提起领内新得一处温泉,景致清幽,最宜散心休憩,暗含邀约之意。

    写毕封缄,赖治唤来与兵卫,命其快马送往安昙。

    与兵卫领命退去,他正欲收拾笔墨,妻子于富已端着精致点心缓步而入,眉眼温柔。

    赖治立时放下手中事务,起身相迎,将政事权谋尽数抛诸脑后,拥着娇妻温存低语,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