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们更是乱作一团,哀嚎哭泣声不绝于耳。
苏瑜持剑而立,剑尖依旧遥指王夫人喉间,眼神冰封,毫无波动。
看着金钏怀中形同槁木的王夫人,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他蓦地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贾母:
“老太太!晚辈斗胆一问……”
“您身为荣国府太君,一族之长,为何要纵容这毒妇戕害亲孙?!”
“贾环是您的血脉!是贾家骨血!纵为庶出,亦是一条人命!他有权活着!”
“王氏罚他三日断食,其心昭然若揭……便是要他死!您为何不阻?!”
“您不知情?不!您心知肚明!”
“可您终究未曾制止!您只是虚言几句,便听之任之……这便是纵容行凶!”
“老太太!您这是在默许杀人!”
苏瑜的质问,字字如重锤般砸在贾母心头!
贾母脸色由铁青转为灰败,身体剧烈颤斗,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确实知晓王氏手段酷烈,但一个庶子的性命,在她眼中,远不及维持嫡母颜面、阖府“和睦”来得重要。
她选择了默许,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些冰冷的算计,同样无法宣之于口。
她只能僵立在那里,承受着苏瑜的目光,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苏瑜看着她无言以对的狼狈,冷笑一声:“看来老太太也无言以对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锁定王夫人。此刻王夫人在金钏的搀扶下勉强睁眼,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苏瑜盯着她涣散的眼瞳,声音低沉、平静,却蕴含着比剑锋更冷的杀机:
“王氏,听真了。”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然若他日……”
他手腕微动,剑尖又逼近半分,几乎触及王夫人颈间肌肤!
王夫人猛地一颤,泪水汹涌而出,沿着惨白的脸颊滚落。
“你敢再动环哥儿一根汗毛……”
苏瑜的声音降至冰点,字字清淅:
“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听清了么?”
王夫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拼命点头。
苏瑜见状,这才微微颔首。
手腕轻振,“锵”一声清鸣,长剑归鞘。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惊惶的面孔,声音淡漠却不容置疑:
“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一字……”
“休怪我剑下无情。”
言罢,转身便走。
赵姨娘如梦初醒,慌忙拉起呆滞的贾环跟上。
行至门口,苏瑜脚步一顿,回身向贾母方向略一拱手:
“老太太,今日晚辈多有冲撞,万望海函。”
“然,晚辈问心无愧……”
“我所行,是救人,非害人。”
“告辞。”
语毕,他决然转身,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如同泥塑木雕,怔怔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
沉重的死寂,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贾母才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中,长叹一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王夫人在金钏搀扶下勉强站直,双腿依旧发软。
她捂着仿佛还残留着剑锋寒意的脖颈,泪水无声滑落。
她恨极了苏瑜,恨极了赵姨娘母子。
但她更怕苏瑜……那个眼神,那柄剑,让她无比确信,他真的会杀人!
从今往后,贾环……她碰不得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绝不敢再动。
贾母疲惫地挥挥手,声音沙哑:
“都散了吧……”
“今日之事,谁敢嚼舌根子,家法严惩不贷!”
“二太太……你也回去,好生将养。”
王夫人咬着渗血的嘴唇,泪水涟涟,在金钏几乎半抱半扶的支撑下,跟跄着挪出了荣庆堂。
众人如蒙大赦,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