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看了他一眼。
“现在回应，炉心岛同样能收到。”
“003花了三天才避开它的监听，我们不能让他白费力气。”
零号没有继续坚持。
道理他懂。
只是屏幕上的编号，让他想起了太多旧事。
003被带进核心区那天，他没有能力回头。
后来逃出炉心岛，他也没有本事再回来。
七年后，他跟着陆尘重新站在这里。
这一次，总得把人带走。
零号将阵纹板塞进袖子，没有再拿出来转。
穿梭艇关闭所有外部光源。
整艘艇像一块失去温度的黑色礁石，缓缓压低高度，贴着海面钻入仙雾。
雾层迅速吞掉外界光线。
艇外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
只有主屏上那枚暗红色信标，还在前方一点点闪烁。
星瞳控制穿梭艇沿信标走过的轨迹前进。
途中，一道灰白色扫描光幕从左侧仙雾深处扫过。
穿梭艇立刻熄灭主引擎。
所有人同时压低气息。
扫描光幕从艇身前方不足百丈的位置掠过，带起的法则余波让整艘穿梭艇轻轻震动。
铁钉握紧背后的重锤。
直到光幕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松手。
“这地方没人看着，阵法还挺勤快。”
“只是第一层。”
花匠低声说道。
“以前第一层后面，还有两队巡防者。”
“现在全没了。”
小灰趴在舰首，鼻尖对着前方，四只爪子死死扣住金属板。
它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很弱。
弱到随时可能断掉。
但数量不少。
至少有十几道气息混在一起，被某种东西压在岛屿深处。
那并不是003。
而是被送往炉心岛的新一批混沌生命体样本。
同类气息下面，还盖着另一股味道。
冰冷。
腐朽。
没有血肉，也没有活物该有的生机。
像是一堆死了很久的东西，被某种法则重新拼在一起，强行塞进了能够活动的外壳。
小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背上的灰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陆尘抬手按住它的后颈。
“别乱跑。”
小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转回前方。
它没有乱跑。
它只是想咬人。
如果前面的东西不算人，那就更好。
咬起来不用留口。
星瞳的声音忽然响起。
“前方三十里，发现大型人造结构。”
“目标轮廓与炉心岛旧档案匹配。”
仙雾被穿梭艇外层阵法推开一道狭窄缝隙。
陆尘催动玄黄道瞳。
暗金色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视线穿透一层层仙雾，落在三十里外的海面上。
炉心岛浮在那里。
整座岛呈现出近乎完美的球形。
表面没有山石。
没有草木。
没有码头。
也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建筑。
银灰色外壳光滑得没有一丝多余棱角，所有接缝都被某种液态法则填平。海面以下的部分比露出的区域更加庞大，像一颗沉进海里的金属星辰。
它不像一座岛。
更像一枚横卧在海面上的铁卵。
人造的。
也可能是某种巨大东西的外壳。
陆尘的视线扫过表层。
随后继续向内部渗透。
玄黄道瞳穿过第一层外壳时，遭遇了轻微阻力。
第二层，阻力骤增。
第三层后方，大量没有生命气息的轮廓一闪而过。
它们排列得极其整齐。
一动不动。
像是被挂在墙上的一具具空壳。
陆尘停了下来。
“星瞳。”
“在。”
“扫描生命反应。”
星瞳将穿梭艇的探测阵列压到最低功率。
无形波纹贴着海面扩散，绕过炉心岛外围，开始一层层过滤数据。
一次。
两次。
三次。
数息后，投影停在半空。
星瞳连续校验三遍，才给出最终结果。
“炉心岛表层区域，无生命反应。”
“外围巡防人员数量——零。”
“固定守卫数量——零。”
“人员换岗记录——零。”
艇内安静下来。
铁钉抓了抓后脑勺。
“没人？”
“那谁看门？”
花匠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
他在炉心岛待过整整九个月。
离开的时候，外围至少有两层轮值守卫。
废料船每次出入，都会经过三次身份核验。
巡防队每隔两个时辰换岗一次。
核心区开启时，连管理者都要提前清空外围通道。
可现在，全没了。
不是临时调走。
也不像已经废弃。
003还被钉在核心。
第二炉还在运转。
整座岛的阵法也依旧活跃。
这里不再需要活人看守了。
就在这时，炉心岛光滑的银灰色外壳忽然向内收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
却让周围海面同时向下凹陷。
下一息，外壳重新鼓起。
沉闷的震动穿过海水，撞上穿梭艇。
咚。
像是一声心跳。
星瞳的投影瞬间跳出大片红色警告。
“检测到非生命活动节点。”
“数量正在上升。”
“一百。”
“三百。”
“八百。”
“目标不具备正常魂魄结构，无法判定为生灵。”
银灰色岛壳表面，一道道原本严密闭合的缝隙缓缓张开。
缝隙后方没有灯光。
只有一片片冰冷的暗红色阵纹。
远远看去，像是整座岛同时睁开了眼睛。
陆尘望着那座沉默的球形岛屿，开口说道：
“岛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停了一下。
手掌已经落在众生之剑的剑柄上。
“那就说明——”
“守岛的东西，不算人。”
穿梭艇贴着海面悬停。
主引擎被压到最低功率，只剩极轻的嗡鸣。
厚重仙雾贴着舰体缓缓流动，偶尔擦过外层防御光幕，便会泛起一圈极淡的白色涟漪。
更远处，那座球形岛屿沉在雾中，表面没有灯火，没有城墙，也看不见任何出入口。
它安静得像一枚被丢弃多年的铁卵。
可穿梭艇内，没有一个人真把它当成死物。
陆尘站在操控台前，盯着主屏上那座球形岛屿的三维扫描图，右手食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守卫。
没有活人。
可整座岛仍在运转。
而且运转得极其稳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外面看不见人，不是因为黑衣圣师放弃了这里。
而是因为这座岛根本不需要人。
“星瞳。”
陆尘停下敲击。
“把扫描精度拉到最高，切换全频段能量探测，给我逐层透视。”
“收到。”
星瞳的声音落下。
主屏上的三维投影迅速瓦解，又在下一刻重新组合。
第一遍扫描只针对生命体征，这一次，穿梭艇上的所有探测阵列同时启动。神魂波动、仙元流动、法则震荡、金属结构、阵纹节点，全部被纳入扫描范围。
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探测波穿过仙雾，无声扫向炉心岛。
就在探测波接触岛屿外壳的瞬间，小灰突然压低身体，四只爪子死死扣住舰首金属板。
它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陆尘看了它一眼。
“感觉到了？”
小灰没有回头。
它的鼻尖仍对着炉心岛，两只耳朵却贴在头顶，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厚重外壳，正从岛屿内部注视着它。
下一刻，扫描结果返回。
原本一片漆黑的主屏，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光点填满。
那不是几十个。
也不是几百个随意散落的阵眼。
一张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感知网络，正覆盖炉心岛的每一寸外壳和内部通道。
“检测到岛内机械化感知节点四百七十二个。”
“法则傀儡单元八十六组。”
“自动巡逻轨道十三条，外层区域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七。”
“发现独立封锁阵列二十四组。”
“发现空间切割节点十二处。”
“发现自毁性质能量源三个。”
“所有节点均处于激活状态。”
“运行周期稳定。”
星瞳每报出一项，主屏上就多出一层不同颜色的标记。
蓝色代表感知。
红色代表攻击。
黑色代表封锁。
等所有数据叠加在一起，那座看似安静的球形岛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眼睛和獠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