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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到达香港

    “有了!”

    景德蹲在那堆铅灰色的烂泥旁边,看着手中捏着那颗米粒大小的银子,眼前一亮。

    “快快快,把天平拿过来。”

    张龙把天平拿过来,老矿工小心翼翼地把那粒银子倒在了天平的托盘上,一番测量后,得出了一个数字。

    零点一五克。

    “刚刚那坨泥的重量是二十克————”

    景德走到旁边的空地上,从马鞍袋里取出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二十克里出零点一五克银,那就是千分之七点五的含银量。”

    “如果换算成吨,那就是每吨含银七千五百克,二百四十盎司?三百美元?”

    一旁的张龙都被这个结果吓住了,道:“这比那些富矿的含银量都要高上几十倍了。”

    景德将那粒银子小心收起,道:“也有可能是我们运气好,做实验的那块样本刚好含银量高。”

    “再弄一些样本来,记得不要一个地方的,从四面八方都采集一些,我再做几次试验试试。”

    众人闻言,开始四散采矿。

    老矿工则重新蹲下,从另一处的烂泥堆里又取了一份二十克重的样本,再次开始操作。

    酒精灯点燃,吹管控火,熔解,加助熔剂,再次熔解,称重。

    第二颗银球出现在试管底部。

    零点一九克。

    张龙正好搬着一块蓝色的矿石过来,问道:“含量更高了?”

    “恩,但这只能说明我们脚下这坨泥的含银量确实高。”

    老矿工接过矿石,将它研磨敲碎后,选取其中二十克开始操作。

    结果很快出现了,三点七毫克,一口气就能吹飞的重量。

    但两人却没有气馁的表情,反而更加兴奋了。

    “矿石里的含量。”景德道,“这才是真正的矿脉品位。”

    第四次试验,提取银子重九点六毫克。

    第五次试验,提取银子重七点五毫克。

    第六次————

    当最后一颗银球被装进玻璃瓶时,景德终于停下了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望向张龙。

    “都记录下来了吗?”

    “都记了。”张龙举着那个写满了数字的本子,“最低的三点二毫克,最高的十一点八毫克。

    换算一下,每吨矿石含银都在六盎司以上,最低的矿石每吨也值十美元,毋庸置疑的富矿!”

    景德如释重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颜色诡异的山梁。

    “总算没有姑负主公所托。”

    他笑道:“张龙,准备报喜吧。告诉主公,我们找到了。康斯托克矿脉,就在这里。”

    唐人街。

    曾泰此时正在剧院听戏,粤剧《岳武穆班师》。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台上唱到精彩处,四面八方便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曾泰半躺在二楼的雅座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眯着眼听着。他不太懂戏,但喜欢这热闹劲儿。

    旁边坐着建元和苏颂,一个嗑着瓜子,一个闭着眼跟着节拍轻轻点头。

    听戏听到一半,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景德的声音。

    “主公,矿脉找到了!”

    曾泰愣了一秒,随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旁边的建元和苏颂都吓了一跳。

    建元问道:“主公,怎么了?”

    “景德找到矿脉了!”

    闻言,苏颂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主公,可否让景德带一些样本回来?我想亲自做一次更细致的分析。”

    曾泰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迅速下楼出了剧院。

    “走,去实验室。”

    实验室内,曾泰刚踏进院子,就动用了亚空间传送。

    景德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荒凉的山谷和铅灰色的烂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唐人街的景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样本袋,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颂已经迎了过去。

    “样本带来了吗?”

    景德连忙把样本袋递过去:“带来了。是从山脚、山坡等不同位置取的,一共六份。”

    苏颂接过袋子,转身就往实验室内走。

    曾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要多久?”

    “一个时辰足以。”苏颂头也不回,“主公稍等。”

    一个时辰后。

    苏颂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道:“主公,景德之前的化验没有错。但实际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好。”

    “正如您之前所说的那样,矿石品位很高,而且还含有部分黄金、铜和铅。”

    曾泰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景德。

    “景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那座矿的第一负责人。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个。”

    第一:尽快投产。需要什么设备、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和我提。开矿的机器、炼矿的炉子、运输的马车、守卫的枪炮————只要你开口,我就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第二,封锁消息。

    那座山周围几十里,不许有一个白人靠近。派人把守住所有进山的道路,见一个杀一个!”

    景德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主公!”

    与此同时,香港岛。

    自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这里就成为了英国在远东的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

    十几年的经营,让这座原本荒凉的小岛变成了一个繁华的港口城市。

    岛北侧的维多利亚港常年停泊着十艘以上的军舰,岛上常驻士兵也超过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军事重地。

    同时,凭借其绝佳的地理位置,香港岛正逐步取代广州,成为清朝与各国贸易的新的枢钮。

    每年有成百上千艘商船在这里停靠,来自各国的商品,都在这里卸货、转运、分销。

    乘风号和破浪号经过一个月的航行,成功抵达香港。

    “终于要靠岸了。”

    容闳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岛屿。

    岛屿附近的海面上,打着各国旗帜的商船穿梭不息,枪杆如林。

    “从火奴鲁鲁到这里,一个月的航程,我都已经发馊了!”

    甲板另一端的洪武走过来看了一眼,道:“那容先生你可能还要馊上个一两日了。”

    “左满舵!”

    “啊?我们不直接开进港口吗?”

    容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差点忘了,我们船上装的是军火来着,进港英国海关要验货的。”

    洪武点了点头,道:“没错,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得先去另一个地方。”

    两艘船开始转弯,驶向另一片海域。

    大屿山西部,大澳。

    这是一片隐蔽的海湾,三面环山,一面向海。

    从海上看过去,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山坡,几乎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港湾。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岸上零零散散地搭着一些木屋和窝棚,几艘破旧的渔船搁在沙滩上。远处,隐约可见几艘大一些的船停泊在海湾深处。

    表面上看,这只是个贫穷破败的小渔村。

    但实际上,这里是珠江口最着名的海盗巢穴之一。

    数股海盗势力盘踞于此,几十艘海盗船在这片水域日夜不停地游荡,控制着从香港到澳门的海上信道。

    过往商船想要平安通过,要么交保护费,要么雇他们护航。

    否则,连人带船都会变成这群海盗的战利品。

    此刻,一艘船正缓缓驶入海湾,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那是一艘漆成红色的三桅帆船,船的狴狂兽首怒目圆睁。

    不远处,发现陌生船只过来的几艘海盗船开始围拢靠近。

    那些船大大小小,有单枪的,有双枪的,还有几艘划桨的快艇。船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刀枪,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艘不速之客。

    甲板上,洪武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岸上的情况,毫不在意那些海盗船。容闳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紧张。

    另一边的赵三金倒是镇定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就是这儿了?”洪武问。

    “就是这儿了。”

    赵三金点了点头:“大澳,洪门在广东沿海的重要据点之一。我当年从香港来旧金山,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你认识的人还在吗?”

    “应该还在,毕竟他是其中一股海盗的头领来着。”

    赵三金笑了笑,“不过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洪门弟子对一对切口就能重新认识了。”

    他指了指港湾里的船只,道:“那些船头挂红幡的,是红巾帮的人,首领叫陈旺,广东新会人,洪门中人。”

    “自从六年前,香港的大海盗徐亚保被抓自尽、十五仔投降清廷后,这里的海盗势力就分裂成了好几股。”

    “除了红巾帮,还有黑旗帮、鱼头标等,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一旁的容闳砸了咂舌:“听起来就不怎么安全啊。”

    赵三金笑道:“容先生,安不安全也是得看人的。”

    “对清廷、红毛鬼和普通商人来说,这里当然是龙潭虎穴。可对我们而言,那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了。”

    聊着天的功夫,乘风号已经缓缓靠近码头。

    至于破浪号,它在洪武的示意下在大澳远处的海域游弋起来。万一岛上到时候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还能有船远程支持。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搭成的简陋栈桥。

    十几个衣衫槛褛的汉子站在栈桥上,大刀长矛等冷兵器已经掏了出来,警剔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赵三金跳下船,走到那些人面前,拱了拱手。

    “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对面的一个汉子了然,回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他上下打量了赵三金三人一眼,咧嘴笑道:“三位面生啊,从哪儿来的?”

    赵三金拱手道:“从旧金山来,找红巾帮的陈帮主叙旧。”

    “旧金山?洋人的地方?那可远着呢。”

    那汉子神色微微一动,但并未让开,继续道:“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

    赵三金回话做手势:”三拜日为兄,四拜月为嫂。”

    汉子也做手势:“金山银山哪座名山?金堂银堂哪座名堂?三十六把金交椅,讲的是些什么理?七十二道真龙牌,兄弟坐的哪一排?”

    赵三金再回:“脚踏洪船是我家,问根生来共一家。金山银山木杨城,金堂银堂尽归明。”

    “三十六把金交椅,把把椅子有根基。讲的是三十六条誓,上四八、中四八、下四八,三八二十四,外加十二条,共成三十六————”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越来越快,周围的几个汉子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而另一边,洪武听着都有些不耐烦了,嘴唇微动:“他们这个切口还要对到什么时候?”

    容闳板着一张脸,低声道:“应该快结束了吧?”

    最后,那汉子问道:“铜章铁印随身带,请问尊姓大名?”

    赵三金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还给赵三金,脸上的戒备之色终于消退了几分,拱手道:“原来是前辈。晚辈陈五,是红巾帮的巡风。

    帮主就在那边船上,三位请随我来,但需要搜身,且卸掉所有武器。”

    四人沿着码头走了几百米,来到一艘船前。这船比周围的渔船大出好几倍,船身刷着暗红色的漆,甲板上站着十几个持刀拿枪的汉子。

    陈五跳上船,钻进船舱。片刻后,他探出头来:“帮主有请。”

    赵三金三人上了船,钻进船舱。

    舱内布置简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香炉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盘腿坐在矮几后面,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赵三金拱手:“陈帮主,好久不见。”

    陈旺打量着赵三金,缓缓开口:“三金兄弟,怎么从旧金山回来了?”

    “公干。”

    赵三金微微一笑,道:“陈帮主,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洪武洪爷,也是洪门的人,旧金山那边开赌场的。这位是容闳容先生,香山人,在美国留学回来的,现在是我们的军师。”

    陈旺听到容闳名字,目光闪了闪,问道:“香山人?容闳?可是容良容家的子弟?”

    容闳摇了摇头,道:“帮主认错了,我家是南屏容族,和容良那种富户隔着几百年的亲戚呢。”

    陈旺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又看向了赵三金:“说吧,你们大老远来找我有什么事?

    “”

    赵三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矮几上。布袋口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陈旺看了一眼,神色不变:“这是做什么?”

    赵三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只求陈帮主帮个忙。”

    陈旺没有去碰那些金条,只是问:“什么忙?”

    赵三金道:“两个忙,一是帮忙在香港岛上找个人。二是,我们想运一批货去南京,不知道陈帮主有没有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