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流华录 > 第10章 九节杖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张宝的眼神一凛,不再废话,藏锋剑再次刺出!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更准!

    孙原身形疾转,渊渟剑连鞘挥出,与藏锋剑再次相交!

    “当!”

    又是一声脆响,孙原连退五步,脸色白得吓人。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被他强行咽下。

    张宝却半步未退。他欺身而上,藏锋剑如狂风暴雨般刺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孙原咬牙苦撑,渊渟剑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武功本就不如张宝,此刻旧疾未愈,更是雪上加霜。若非渊渟剑乃是神兵,剑意护主,他早已死在藏锋剑下!

    “府君!”

    太史慈的声音传来,焦急万分。他被三名黄巾力士缠住,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原险象环生!

    许褚怒吼连连,巨刀劈翻两名刺客,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张梁亲自拦住!张梁九节杖使得虎虎生风,许褚一时竟冲不过去!

    张宝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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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原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乱,越来越弱!

    他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悠扬的琴声,忽然响起!

    那琴声清越激荡,如高山流水,如松涛阵阵,穿透厮杀的喧嚣,穿透风雷的咆哮,直入人心!

    张梁的风雷咒,瞬间被破!

    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九节杖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山坡上,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

    那人怀抱一张古琴,衣袂飘飘,如鹤掠云,翩然落在战场中央。

    管宁。

    他依旧是一身胜雪白衣,不染纤尘。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激荡,如无形的利刃,向张宝席卷而去!

    张宝脸色骤变,藏锋剑急转,剑光纵横,与那无形的琴音相抗!

    “当当当当——”

    剑与音的交锋,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张宝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早知管宁武功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到了这般境界!

    “管宁!”他厉声道,“你也要来送死?”

    管宁看着他,神色平静如水:“张宝,放下剑,走吧。”

    张宝冷笑一声:“走?我往哪里走?”

    管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淡然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巨鹿城破在即,你的兄弟还在等你。你若死在这里,他们怎么办?”

    张宝愣住了。

    管宁继续道:“孙原杀不得,也杀不了。你若执意动手,今日必死无疑。你死了,巨鹿城中的数千兄弟,也活不了。”

    张宝的手微微颤抖,握剑的指节泛白。

    他知道管宁说的是真的。

    可他如何能放弃?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兄弟,死在卢植的刀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密集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那队骑兵约有五百之众,甲胄鲜明,旌旗猎猎,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袁”字!

    长水营!

    袁术的人!

    张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早知袁术与孙原有隙,本以为他会坐山观虎斗,甚至趁火打劫。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率兵而来!

    是来帮孙原的,还是来趁火打劫的?

    没有人知道。

    太史慈的脸色也变了。

    他咬咬牙,沉声喝道:“撤!保护府君,撤!”

    许褚怒吼一声,巨刀横扫,逼退张梁,转身护住孙原!

    二十名精骑拼死断后,掩护孙原、郭嘉、管宁向后退去!

    张宝提剑欲追,却被管宁的琴音再次逼退!

    他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青影,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张宝兄弟!”张梁冲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快走!袁术的人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宝浑身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远处那越来越远的青影,看着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忽然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有悲凉。

    啸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良久,他终于松开手,任由藏锋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梁扶着他,踉跄着向山坳深处退去。

    那些残存的黄巾力士,也纷纷撤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鲜血。

    还有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

    六

    骑兵在战场边缘停下。

    为首的将领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孙原面前。

    正是张勋。

    他一身甲胄,腰悬长刀,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但他的目光,落在孙原身上时,却带着一丝复杂。

    “孙府君,”他抱拳道,“末将来迟,让府君受惊了。”

    孙原看着他,看着那张粗犷的脸,那双复杂的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暖意。

    “张校尉来得正好,”他轻声道,“替我谢谢袁将军。”

    张勋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只是深深看了孙原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孙原站在那里,望着那队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管宁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府君,”他轻声道,“袁术这是在帮你。”

    孙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

    袁术若真想趁火打劫,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出现,是在告诉那些刺客——孙原,我保了。

    这份情,他记下了。

    郭嘉裹着皮裘,踉跄着走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刚才躲在车后,没有参战,却也吓得不轻。

    “府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咱们赢了?”

    孙原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惊魂未定的神色,忽然笑了。

    “赢了。”他轻声道,“奉孝,我们赢了。”

    郭嘉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顾什么形象。

    太史慈和许褚也走过来,浑身浴血,却满脸喜色。

    “府君!”许褚大笑道,“那些刺客,被咱们杀得屁滚尿流!”

    太史慈却比较沉稳,抱拳道:“府君,伤亡清点过了。精骑折了七个,伤了五个。黑山飞燕死了二十三个,黄巾力士死了九个。张宝、张梁都跑了。”

    孙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跑了就跑了吧。

    他知道,张宝还会再来。

    但他也知道,下一次,或许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那片渐渐沉入黑暗的群山。

    那里,张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双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眼睛。

    “张宝,”他在心中默默道,“你我之间,还有一战。”

    夜风吹过,带来浓浓的血腥味。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这场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七

    夜幕深沉,太行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洞中。

    张宝靠坐在洞壁上,面色惨白如纸。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那是被管宁的琴音震伤的内腑。藏锋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张梁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山泉水。

    “二弟,喝口水。”

    张宝接过碗,抿了一口,却差点吐出来。那水又苦又涩,难以下咽。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张梁坐在一旁,满脸疲惫与沮丧。

    “二弟,”他低声道,“张牛角……临阵退缩了。”

    张宝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不欠我们的。”

    张梁一愣。

    张宝的目光落在洞外的夜色中,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他有数万兄弟要养活。广宗、广平那边,还等着他去救。他不能把家底折在这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张梁沉默了。

    他知道张宝说的是实话。可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三弟,”张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张梁愣住了。

    张宝继续道:“华真说,孙原身边,有天子的人。管宁、楚天行……哪一个不是当世高手?他身边那个白衣女子,便是大哥尚且不知底细,拼了命,也杀不了他。”

    他转过头,看向张梁,眼中满是疲惫与迷茫:

    “咱们起兵,是为了给百姓一条活路。可这些年,死的百姓,比活的多。咱们究竟在做什么?”

    张梁答不上来。

    兄弟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洞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远处,隐隐传来狼嚎声,凄厉而悠远。

    那声音,仿佛在为这场失败的刺杀,唱一首悲凉的挽歌。

    八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一处驿站。

    孙原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林紫夜若是在,定会骂他不爱惜身体。可惜她不在这里,只能靠他自己硬撑着。

    心然临走前给他备的药,还有三天的量。他让郭嘉取出来,服了一剂,胸口的闷痛总算缓解了些。

    管宁坐在一旁,怀抱转魄琴,神色淡然。

    郭嘉裹着皮裘,靠坐在火盆边,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太史慈和许褚守在门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管先生,”孙原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今日多谢了。”

    管宁摇了摇头,淡淡道:“府君不必言谢。宁出手,不是为了府君。”

    孙原看着他,等着下文。

    管宁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是为了张宝。”

    孙原微微一怔。

    管宁继续道:“张宝此人,虽有罪孽,却非大奸大恶之徒。他若死在这里,巨鹿城中的数千黄巾,必被卢植屠戮殆尽。宁虽不才,也不愿见那等惨状。”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管先生慈悲。”

    管宁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慈悲。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才道:“是心安。”

    孙原看着他,看着那张淡然的脸,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管宁说的“心安”,是什么意思。

    那是读书人的风骨,是名士的操守,是哪怕身处乱世,也要守住的那份底线。

    “管先生,”他忽然道,“孙原受教了。”

    管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没有说话。

    郭嘉在一旁忽然开口:“府君,今日袁术派兵来援,您怎么看?”

    孙原想了想,缓缓道:“他在还情。”

    “还情?”

    “当年在洛阳,我与他也算有些交情。”孙原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很轻,“这份交情,他一直记得。今日出兵,是在告诉我——他袁公路,还记得当年的事。”

    郭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管宁忽然道:“袁术此人,骄横跋扈,睚眦必报,却也有底线。他能在这个时候出兵,说明他心中,府君的分量,比他叔父的命令重。”

    孙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份情,他记下了。

    将来若有机会,他一定会还。

    夜深了。

    火盆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孙原靠在床榻上,闭上眼,却没有睡着。

    他在想张宝。

    那个瘦得脱了相的人,那双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