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道:“你不用让她知道。你只要让她活着,她自然会知道。”
孙原转过头,看着她。
心然望着那个女孩,望着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望着那走到门口、看见他们、微微一怔、然后垂下眼、轻轻欠身的女孩。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碧落端着木盆,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孙原看着她,看了片刻,轻声道:“进来罢。”
碧落点了点头,端着木盆走进来,往后院去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舍后面。
心然看着孙原,忽然问:“你今日去郡府么?”
孙原点了点头:“去。”
心然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痕。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原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轻声道:“凌先生说得对。我离得太远了。从今日起,不能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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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然看着他,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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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孙原准备出门。绑定破产AI,我开局氪成大神 动态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衣,玄色的,领口袖口都浆洗得整整齐齐。那是碧落早上洗的那件。他穿上时,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心然站在门口,看着他。
碧落站在不远处,垂着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孙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碧落一眼。
那女孩还是垂着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身子站得很直,很僵硬,像是不知道怎么站才好。
孙原想了想,轻声道:“碧落。”
碧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空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微弱,却很真实。
孙原道:“晚上,我回来吃饭。”
碧落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站在门口的身影。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原没有等她说话,转身走了。
碧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身影。她站了很久很久。
心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他让你做晚饭呢。”
碧落转过头,看着她。
心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会回来的。”
碧落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望着那双还带着水渍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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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原走在竹林小径上,走得很慢。
竹叶沙沙地响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光斑上,踩在影子上,踩在落叶上。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很脆,很轻。
他想着凌硕为说的话,想着皇甫嵩说的话,想着心然说的话,想着那个叫碧落的女孩说的话。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今早说的——
“阿翁其实对我很好。”
他说不配,可他每次都给我留一大碗,比他自己吃的还多。
他说,让我活着。好好活着。
孙原停下脚步,望着那一片竹林,望着那摇曳的竹影,望着那从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那阳光一缕一缕的,像是金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老人,那个跟着张角走了、打了败仗、跑回来、受了伤、死在伤兵营里的老人,那个穿着破烂褐衣、满脸皱纹、连名字都没有人知道的老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的孙女活着。
他从汝南走到冀州,一路讨饭,护着那个女孩。他受了伤,那个女孩背着他,走了三天。他死了,那个女孩把他埋了,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跟着心然,来了这里。
她还在活着。
因为他说,让她活着。
孙原抬起头,望着那一片竹林,望着那透过竹叶的天空。
天很蓝,很高,很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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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孙原回到清韵小筑。
太阳已经偏西了,竹林里暗了下来。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竹叶哗哗地响。那声音不像低语了,像是有人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走进竹林,他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那香味很浓,很暖。混着竹叶的清气,混着傍晚的微风,混着柴火的烟气,飘进他的鼻子里。
他站在竹林里,闻着那香味,站了很久。
然后,他向竹舍走去。
心然坐在廊下,见他回来,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孙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望着那飘出香味的厨房,望着那里面忙碌的单薄身影。
厨房里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里透出来,落在外面的地上。那身影在光里进进出出,一会儿弯腰看灶火,一会儿起身搅锅里的汤,一会儿又去案板上切什么。
“她做的?”孙原问。
心然点了点头:“做了一下午。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说,以前在家,都是她做。一个人做。”
孙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身影进进出出,望着那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里,望着那昏黄的灯光渐渐亮起来。
暮色越来越深。竹林里的沙沙声渐渐低下去,像是也累了。
过了很久,碧落端着饭菜出来。
她走得比早上快了些,稳了些。托盘上摆得满满的——一碟青菜,青翠欲滴;一碗炖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一盆热汤,上面飘着葱花;还有几块蒸饼,白白的,软软的。
比早上丰盛得多。比昨晚也丰盛得多。
她走到案前,一样一样地摆好。摆得整整齐齐,和早上一样,青菜在左,炖肉在右,汤在中间,蒸饼在旁边。
摆好了,她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府君,用饭了。”她轻声道。
那声音比早上大了些,稳了些。可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孙原看着她,看着她垂下的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那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那旧衣被她整理得很整齐,没有一丝褶皱。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碧落退到一旁,还是垂手站着。
孙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那菜炒得刚刚好,脆生生的,带着淡淡的甜。他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碧落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短,短得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可孙原看见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女孩,轻声道:“坐下,一起吃。”
碧落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那衣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心然在一旁轻轻道:“坐罢。他让你坐,你就坐。”
碧落看了心然一眼,又看了孙原一眼。然后,她慢慢走过去,在那个席位上坐下。
和早上一样。
孙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放进她的碗里。
那勺汤落进碗里,热气飘起来。
碧落望着那碗汤,望着那热气袅袅地升起。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她没有抬头,只是低下头,慢慢地喝了起来。
她喝得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极珍贵的东西。每一口都要含很久,才咽下去。
孙原和心然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深。竹林里的沙沙声越来越轻,像是要睡了。
屋里,三个人围坐一桌,静静地吃着晚饭。
那饭菜很香,很暖。那炖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那汤咸淡正好,喝下去浑身都暖了;那蒸饼软软的,撕开来,里面是一层一层的。
那女孩喝完了那碗汤,又吃了半块蒸饼,夹了几口菜。她吃得很慢,很小口,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之后,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孙原看着她,忽然道:“明日,我还回来吃饭。”
碧落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可孙原听见了。
他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稳住。
然后,她端着碗筷,向厨房走去。
孙原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望着那厨房里亮起的昏黄灯光。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心然看着他,轻声道:“怎么?”
孙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厨房的方向,望着那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望着那灯光下忙碌的身影。那身影在灯光里进进出出,洗碗,擦灶,收拾案板。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道:
“阿姐,你说得对。”
心然看着他。
孙原望着那灯光,那身影,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厨房。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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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孙原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和昨夜一样,淡淡的,柔柔的,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竹榻上,落在他身上。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更亮了些?更柔了些?他说不清。
他今夜睡不着。
不是因为想事,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很轻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听见外头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像是拼命忍着,又忍不住。
他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
月光洒进来,洒在他身上,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站在门口,侧耳听着。
那声音是从厨房后面传来的。
他慢慢走过去。
月光洒在地上,洒在竹叶上,洒在小径上,一片银白。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
绕过厨房,便看见了那个女孩。
碧落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把头埋在膝盖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很轻很轻的哭声。
那哭声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又忍不住。
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她单薄的背上,洒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洒在她那双抱着膝的手上。那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孙原站在不远处,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
他想起她白天说的话——“阿翁说,让我活着。可我不知该怎么活着。”
他想起她早上吃饭时的样子,想起她洗碗时的样子,想起她做饭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明日,我还回来吃饭”时那一颤的肩膀。
他想起她那双空空的眼,那眼里渐渐多出来的一点点东西。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
过了很久,那哭声渐渐停了。
碧落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那手背上湿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
看见了孙原。
她愣住了。
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亮晶晶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她就那样站着,望着他,一动不动。
孙原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望着。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洒在地上,洒在落叶上,洒在竹影上。
过了很久,孙原才轻轻开口:
“没事。”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
碧落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追问,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身,向自己的竹舍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那女孩还站在原地,望着他。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还红着,可她的身子站得直了些。
孙原想了想,轻声道:
“明日,还做炖肉。”
然后,他转身走了。
碧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消失在竹舍门口的身影。她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洒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然后,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望着那双还沾着泪的手。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把剩下的泪痕擦干净。
她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照着这片竹林,照着这间小筑,照着她。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
月光如水,洒满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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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心然也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从这里可以看见孙原的竹舍,可以看见碧落的小屋,可以看见那一片月光下的竹林。
她看见孙原推门出去,看见他走到厨房后面,看见他站在那里,看见他转身回来。
她看见碧落蹲在墙角,看见她站起来,看见她和孙原对望,看见孙原离开,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月亮。
她看着那女孩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小屋。
心然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