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马秀英在给朱樉夹了第十个鸡腿后,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白了朱元璋一眼,没好气地夹了一只鸡翅扔进他的碗里。
“吃!就知道吃!儿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这个当爹的倒好,在后面享福!”
朱元璋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夹起鸡翅就啃,夫妻俩笑闹如常,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朱樉的胃口,则让全家人再次震惊。
他连着吃了整整八大碗米饭,才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表示自己吃饱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又是惊喜,又是惊奇。
“咱这儿子,果然是麒麟儿降世,天赋异禀啊!连饭量都跟别人不一样!”
......
饭后,一家人坐着喝茶消食。
马秀英看着已经长成半大伙子,身形挺拔的朱樉,突然旧事重提。
她拉着朱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樉儿啊,你今年也十二了,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个人大事了。”
朱樉一听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来了,古代特色项目——催婚。
马秀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娘给你看好了一门亲事,就是你徐达叔叔家的大闺女,叫徐妙云。那姑娘我见过,长得水灵,性子也好,跟你正般配。娘寻思著,先把这事给定下来。”
朱樉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十二岁就订婚,这太扯了。
但他看着母亲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也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自己反对的余地。
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下来。
算了,反正只是订婚,离成亲还早着呢。
先应付过去再说。
......
翌日,徐达被朱元璋一纸请柬,邀来王府赴宴。
徐达心里直犯嘀咕,这刚打完胜仗回来,怎么主公又单独请自己吃饭?
他怀着一丝疑惑,走进了宴会厅。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只烤得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烧鹅。
这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
徐达看到这只烧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位对自己虽然亲厚,但还从没这么客气过!
果不其然,宴席一开始,朱元璋和马秀英夫妇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天德啊,来来来,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朱元璋亲手给徐达倒满了酒。
“徐大哥,尝尝我亲手做的这道菜,你一路征战辛苦了,多补补。”
马秀英则不停地给他夹菜,那笑容,亲切得让徐达心里直发毛。
徐达在夫妻俩的热情攻势下,吃得满嘴流油。
就在他刚刚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鹅腿肉,吃得正香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开口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徐达,看似随意地问道。
“天德啊,你看咱们两家这关系,比亲兄弟还亲。咱亲上加亲,怎么样?”
徐达一愣,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上位的意思是?”
马秀英立刻接过了话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的意思是,把你家那个大闺女,许给我家老二,怎么样?”
“噗——!”
徐达一口烧鹅,连肉带骨头,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瞬间就醒悟了!
他看着朱元璋和马秀英那两张“和善”的笑脸,再看看桌上这只已经被自己吃了一半的烧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家伙!
搞了半天,这顿饭,原来是“聘礼”前置啊!
先用烧鹅把我的嘴堵上,然后就图谋我的闺女!
这夫妻俩,也太坑了!
他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舍得,自家那棵辛辛苦苦浇水施肥、精心呵护了多年的水灵灵小白菜,怎么能就这么被一顿烧鹅给换走了。
但是,他同样深知,君要臣嫁女,这事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对方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二王子朱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门亲事对徐家来说都是天大的荣幸。
徐达强行咽下嘴里的肉,又喝了一大口酒,压下心中的酸涩与不舍。
他站起身,对着朱元璋和马秀英,郑重地行了一礼。
“上位、夫人能看上小女,是小女和徐家的福分。这门亲事,我应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笑容。
“好!天德爽快!来,我们再干一杯!”
徐达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但末了,还是没忍住,撂下了一句充满一个老父亲担忧的狠话。
“不过上位,丑话我说在前头。我家妙云自小娇生惯养,没受过半点委屈。以后若是那混小子敢欺负她,别怪我这个做岳父的,不讲情面,我绝不饶他!”
这番话,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
回到徐府后,这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整个人都散了架。
他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满脑子都是女儿要被人抢走的悲伤。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您回来啦?听下人说,是大帅请您去赴宴了?”
徐妙云端著一碗刚炖好的参汤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与温婉并存的独特气质。
徐达看到女儿,心里的酸水冒得更厉害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叹道。
“别提了,你爹我今天亏大了。”
徐妙云将参汤放在桌上,好奇地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心。
“爹,出什么事了?是大帅责罚您了吗?”
徐达看着女儿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更是心痛。
他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地说道。
“比责罚我还难受。今天大帅和夫人做媒,把你把你许配给二王子朱樉了。”
他本以为女儿听到这个消息,会害羞,会惊慌,甚至会不情愿。
然而,徐妙云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当场石化。
只听见一声充满惊喜的轻呼。
“什么?是是许给朱樉哥哥了?真的吗?太好了!”
徐妙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喜悦与羞涩,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名为“幸福”的光彩。
这一下,直接把徐达给整破防了。
什么情况?
我在这里伤心欲绝,你这个当事人怎么还高兴起来了?
原来,徐妙云与朱樉自小便相识,算是青梅竹马。
在她的心里,早就认定了那个虽然年少、却已经展现出绝世风采的少年。
这份情愫,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非他不嫁。
徐达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马上就嫁过去的模样,心中又酸又无奈。
他指著女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感叹。
“唉!女大不中留啊!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不过,片刻的无奈之后,徐达的神情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沉声叮嘱道。
“妙云,爹问你,这件事,你可想清楚了?朱樉那孩子,虽然哪哪都好,但他锋芒太盛,功高盖主,如今在军中威望甚至超过了太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未来的路不会平坦,甚至会充满凶险。你若是嫁给他,日后恐怕不得安宁,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担忧。
徐妙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女儿想清楚了。此生,非他不嫁。无论未来是平坦还是坎坷,我都愿意陪他一起走。女儿,绝不后悔。”
那份决绝,那份执著,让徐达彻底没了脾气。
他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