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升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容,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朱樉的人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情景。
四十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这是他和张士诚麾下所有将领的共识。
然而,所有未曾亲眼见识过朱樉恐怖实力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份源于无知的轻敌,注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在张士诚的一声令下,三路大军如同三条巨大的蟒蛇,从东、北、南三个方向,迅速朝着朱樉所部的位置收缩包围圈。
临江军、湖州军、姑苏军,总计四十万兵马,旌旗蔽日,杀气腾腾,最终成功地将朱樉率领的十万吴军,死死地压缩在了卧龙山一带的狭长区域。
西面是连绵起伏的卧龙山脉,易守难攻,却也断绝了退路。
东、北、南三面,则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敌军。
吴军,已然陷入了绝境。
......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除了蓝玉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外,其余将领,包括宋国公冯胜在内,一个个都面色阴沉,眼神深处难掩恐惧与绝望。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有多么凶险。
十万对四十万,被堵在死地里,这仗还怎么打?
高邮之战的奇迹,固然振奋人心,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不可复制。
他们不认为,在这种绝对的兵力劣势和地理劣势下,朱樉还能再次创造神话。
一旦此战失败,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
朱樉端坐在帅位之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的脸庞,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动摇与恐惧都尽收眼底。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淡淡的轻蔑。
这就是他父亲倚重的宿将?
不过是一群只会打顺风仗的庸才罢了。
他从不屑于与这种畏首畏尾之辈为伍。
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唯有绝对的胆魄与果决的判断,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反败为胜。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入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地禀报。
“报!大将军!三路敌军已完成合围,前锋距离我军大营已不足二十里!”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帐内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众将的脸色,变得愈发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降临的景象。
蓝玉却是个异类,他猛地一拍大腿,热血沸腾地请战。
“大将军!敌人立足未稳,士气可用,末将愿率领大雪龙骑为先锋,凿穿敌阵,杀他个七进七出!”
他的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唐胜宗立刻站了出来,激烈地反驳道。
“胡闹!蓝玉,你这是让将士们去送死!敌众我寡,此刻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陆仲亨等将领也纷纷附和,斥责蓝玉太过莽撞。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整个大帐之内,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够了!”
朱樉猛然从帅位上站起,一声怒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镇压了全场!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恐怖杀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帐。
帐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了数十度,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所有人的骨髓。
这并非因为天气的寒冷。
这股寒意,纯粹来源于朱樉身上那股远超他年龄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血腥威压!
所有将领,包括刚才还战意昂扬的蓝玉,都在这股威压之下,齐齐低下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再说最后一遍。”
朱樉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违令者,斩!”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如同五道雷霆,狠狠地贯入众将的耳中。
“末将遵命!”
诸将战战栗栗地躬身应命,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无法抑制的呜咽。
这一刻,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战报上所写的,高邮守军被大将军一声怒吼吓得失足坠城,绝非夸大其词。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为何能让百战悍将蓝玉俯首帖耳。
这不是一个少年。
这是一个降临人间的修罗,一个再临凡尘的霸王!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侥幸和迟疑。
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分异议,所有人齐声高呼。
“听到了!!!”
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几乎是扯著嗓子吼出来的,充满了恐惧和臣服。
朱樉看到这一幕,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坐回帅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收敛,帐内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几分。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命各营将所有备用帐篷,全部堆满柴草、火油,再将带来的火药包,散布其中。所有士卒,趁夜色掩护,悄然撤至卧龙山深处,寻找有利地形,隐蔽待命。”
新的命令下达,帐中再无一人敢于质疑。
“遵命!”
众将领命,动作迅疾如风,仿佛生怕慢了半拍,就会招来那位小爷的雷霆之怒。
经过此番雷霆震慑,朱樉心中对于驭下之道,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恩威并施,方能令行禁止。
一味的仁慈宽厚,不足以震慑这群骄兵悍将。
只有让他们在心中同时种下敬畏与忠诚的种子,才能将这十万大军,真正驱使得如臂使指。
当众将如同逃难般退出中军大帐后,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靠着帐外的旗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蓝玉斜着眼睛,看着冯胜等人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冷笑着讥讽道。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还叽叽歪歪,差点拖累了全军!”
“......”
冯胜此刻却没有心情跟他斗嘴,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郑重地对唐胜宗等人告诫道。
“都记住了!大将军年少,但杀伐果决,手段狠辣!违抗他的命令,是真的会死人的!”
唐胜宗、陆仲亨、费聚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惊惶与后怕。
他们终于确信,朱樉刚才流露出的杀意,绝非虚张声势。
......
与此同时,李伯升的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路大军的统帅齐聚一堂,气氛热烈而张扬。
张士德,张士诚的亲弟弟,一个天生神力,能空手扛起铜鼎的猛将,素有“小霸王”之称。
他对民间将朱樉称为“霸王再世”的说法,感到极度的不满和愤怒,叫嚣着要第一个冲上去,亲手拧下朱樉的脑袋,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霸王。
李伯升端坐主位,脸上挂著自信满满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示意张士德稍安勿躁。
“兄弟稍安,那朱樉小儿不过是虚有其名。他不是喜欢玩奇袭吗?那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指著沙盘上吴军的大营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夜三更,我军三路齐发,趁夜劫营!一把火烧光他的营寨,断了他的退路,定要将那朱樉小儿,活活焚杀于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