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胜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向着朱樉的背影,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心悦诚服地请罪,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大将军之谋,神鬼莫测,末将末将有眼无珠,此前多有冒犯,请大将军责罚!”
这位自负智略过人,在吴国众将中以谋略著称的宋国公,今日才终于明白,自己那点所谓的智谋,在朱樉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而对方,才是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皓月。
唐胜宗、陆仲亨、费聚等将领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羞愧与敬畏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心中五味杂陈。
蓝玉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
“一群无知无畏的蠢货,现在知道大将军的厉害了?早干嘛去了?还敢质疑大将军的决断?”
众人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一个个将脑袋埋得更低,心中自认愚蠢至极,无言以对。
朱樉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将,淡淡地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既往不咎。今夜好生休整,明日拂晓,全军出击,一战,歼灭残敌!”
他很清楚,经过今夜这场炼狱火劫,敌军的士气和胆魄已经被彻底摧毁。
剩下的残兵败将,已是惊弓之鸟。
此时,已无需再用任何奇谋巧计。
所需要的,仅仅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压过去!
众将闻言,精神大振,仿佛刚刚从地狱归来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自己。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即将到来的大胜的渴望,让他们瞬间战意高昂。
“大将军!末将请为先锋!”
“末将愿为先锋!”
“让我去!我保证第一个冲进敌阵!”
刚刚还跪地请罪的将军们,此刻为了争抢先锋的位置,又一次争执了起来,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朱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却断然否决了他们的请求。
“此战,无先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全军皆为先锋!明日,给我一股脑地莽过去就完事了!”
蓝玉闻言,兴奋地一捶胸口,大声放话。
“好!大将军放心,明天我肯定冲第一个!”
他旁边的唐胜宗立刻怒怼了回去。
“你冲第一?你怕不是想倒立拉稀冲过去吧?”
陆仲亨也跟着讥讽。
“论资历,怎么也轮不到你蓝玉!”
就连一向稳重的冯胜,也捋著胡须,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暗藏争锋之意。
朱樉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争吵,并未阻止。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良性的竞争。
只有让这群猛将都憋著一股劲,才能在战场上,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
翌日,天色微明。
曾经的战场,此刻已是一片焦土。
刺鼻的尸臭和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几欲作呕。
李伯升一夜未眠,双目赤红地清点着残余的兵马。
结果,让他再次心如死灰。
四十万大军,经过一夜火劫,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十七万人。
而且,这些活下来的士卒,一个个都如同丢了魂一般,脸上写满了恐惧,兵器都快要拿不稳,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他正心中忧惧,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
忽然间,大地开始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轰隆!轰隆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李伯升骇然抬头,朝着卧龙山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峦的轮廓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朱樉亲率十万精锐,战甲鲜明,刀枪如林,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上倾泻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他这支军心崩溃的残军!
决战,开始了!
......
“列阵!全军列阵!迎敌!”
李伯升用嘶哑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发出命令,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麾下士卒们呆滞而恐惧的眼神。
大地的剧烈震颤,伴随着如同闷雷滚滚的马蹄声,清晰地告诉每一个人——朱樉的大军,已经到了。
张士德双目赤红,昨夜的大火让他麾下的精锐损失惨重,此刻仇恨已经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怒吼一声,提着一对沉重的铜锤,也不管什么阵型,第一个就朝着敌军的方向冲了出去,誓要亲手砸烂朱樉的脑袋,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然而,除了他身边的少数亲卫,其余的士卒却都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昨夜那场火海炼狱的恐怖景象,已经化为最深刻的梦魇,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朱樉”这个名字,此刻对他们而言,就如同死神的代名词,光是听到,就让他们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准备随时溃逃。
在各级将官的呵斥和刀背的抽打下,这些残兵败将才勉强结成了阵势。
可那队列歪歪斜斜,士卒们手中的兵刃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所谓的军阵,更像是一群等待被屠宰的羔羊,哪里还有半分士气可言。
李伯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颗心,直直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一半。
虽然自己麾下仍有十七万残军,在数量上甚至还略多于对方,可己方已是胆寒如鼠的惊弓之鸟,而对方却是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更兼以逸待劳。
胜负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
前方滚滚的烟尘之中,敌军的前锋终于显露出了身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冲在最前方的一骑。
那匹战马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凡。
马上端坐的将领,身披一套精美的金色甲胄,手中一杆丈八长枪在晨光下闪烁著森寒的光芒。
即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那股一往无前的霸烈气势,也扑面而来。
正是朱樉!
他竟亲率麾下最精锐的大雪龙骑,一马当先,将蓝玉、冯胜等人的大部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在朱樉后方的本阵中,唐胜宗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指著前方那个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失声叫道。
“大将军他他怎么自己一个人冲那么快?!主帅冲在最前面,这这成何体统!”
旁边与他并驾齐驱的蓝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
“大惊小怪!大将军向来如此!”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大喝一声。
“洪都的弟兄们,跟上!别让虎字营那帮软脚虾看扁了!”
说罢,他便率领着麾下那群经历过洪都血战的老兵,狂飙而出,紧紧追随朱樉而去。
被远远抛在后面的唐胜宗,气得差点当场兑现自己“倒立拉稀”的狠话,只能拼命催促麾下的虎字营将士加速追赶。
此时,朱樉已经冲到了距离敌阵仅有两百步的位置。
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手中长枪遥遥一指,口中发出冰冷的命令。
“骑射准备!自由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大雪龙骑将士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挂在马鞍一侧的特殊武器。
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火铳。
“咔嚓——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