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
风卷黄沙。
察罕帖木儿那番诛心之言在空气中回荡。
跟在朱樉身后的明军亲兵个个怒目圆睁。
他们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北元梁王当场斩杀。
扩廓帖木儿嘴角带着讥讽的冷笑。
他身后的元军精骑纷纷挺起长矛,气氛剑拔弩张。
敏敏帖木儿饶有兴趣地盯着朱樉。
朱樉面无表情。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明军将士瞬间松开刀柄,整齐划一地后退半步,军纪森严。
朱樉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他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堆满极其恭敬的笑容。
“梁王此言差矣。”
朱樉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我大明太子仁厚守礼,深得民心。本王身为臣弟,理当辅佐太子,绝无僭越之心。反倒是梁王您——”
朱樉故意拖长尾音,目光直视察罕帖木儿。
“您手握十万雄兵,威震北方。在小婿看来,那北元朝廷昏庸无道,连年内乱。您,才是这大元真正的真皇帝!”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察罕帖木儿身后的元军将领们瞳孔剧烈收缩,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扩廓帖木儿眼神骤然收紧,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弯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敏敏帖木儿微微张开红唇,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察罕帖木儿架在火上烤。
察罕帖木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朱樉,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破绽。
朱樉的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恭维。
“哈哈哈!”
察罕帖木儿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震耳欲聋,试图掩饰内心的剧烈波澜。
“贤婿真会开玩笑!本王对大元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切莫再说!”
他表面大笑,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此子绝非寻常武夫!
仅仅一句话,就把挑拨离间的计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甚至还反将一军。
这份沉稳机敏,让察罕帖木儿深感忌惮。
朱樉打蛇随棍上,继续煽风点火。
“岳父大人何必自谦?待您灭了那孛罗帖木儿,扫平一切障碍,登临帝位乃是顺应天意!到那时,我大明与您以长江为界,共分天下!”
共分天下!
这四个字带着极强的诱惑力,狠狠砸在察罕帖木儿的心头。
他眼神微动,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半分。
帝王之位,谁不觊觎?
他虽然摆了摆手,含糊带过:“贤婿慎言,此事日后再议。”
但那微闪的目光,早已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野心。
大军缓缓入城。
察罕帖木儿指著身边的青年将领。
“贤婿,这是本王养子,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
朱樉转头看去。
此人身形精悍,目光锐利。
举手投足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
朱樉心头猛地一凛。
王保保!
元末第一名将!
未来大明北伐的最大劲敌!
史载连徐达都曾败于其手。
一股凌厉的杀意在朱樉胸腔内轰然炸开。
他握著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恨不得现在就拔出破阵霸王枪,将这大明的心腹大患当场击杀。
但他强行压下杀机。
大局为重。
现在绝不是翻脸的时候。
朱樉强作笑意,拱手寒暄。
“原来是王将军,久仰大名。”
王保保态度极其谦恭,抱拳回礼。
“二殿下威震江南,战无不胜。今日一见,果真是真少年英豪。末将佩服。”
两人相视一笑。
周围人只觉得两人一见如故。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眼底深处都藏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寒芒。
察罕帖木儿随后拉过身边的红衣女子。
“贤婿,这是本王爱女,敏敏帖木儿,汉名王月悯,小字观音奴。”
朱樉定睛看去。
敏敏帖木儿身着一袭大红汉服。
肌肤胜雪,眉目画致。她气质清冷高贵,容色绝丽。
确不负大元第一美人之名。
朱樉淡然行礼。
“见过郡主。”
他目光清澈,满是欣赏,却无半分迷醉。
在他心里,徐妙云的美貌气质,丝毫不逊色于眼前这位郡主。
敏敏帖木儿性格极其直率。
她上下打量著朱樉,美眸中异彩连连。
“你就是我夫君?”
她大胆赞道,声音清脆悦耳。
“长得帅,身材好,武艺高。我很满意!”
周围的元军将领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大明的亲兵们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朱樉微微一笑。
他负手而立,朗声吟诵。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清朗的诵读声在城门回荡。
敏敏帖木儿闻言,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羞喜低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芳心暗动。
草原上的男子只知道比拼武力,何曾有人用这般绝美的诗句夸赞过她。
察罕帖木儿见状,顿时大悦。
他以为朱樉已经被自己女儿的美色所迷,心中暗自得意。
只要贪恋美色,就容易操控。
殊不知。
朱樉心中连连冷笑。
美人可赏,江山必夺!
今日虚与委蛇,只为他日犁庭扫穴!
.......
夜幕降临。
南阳城内,梁王府张灯结彩。
察罕帖木儿大摆筵席,款待朱樉。
大殿内金碧辉煌。
长条桌案上摆满烤全羊、马奶酒以及各种珍馐美味。
察罕帖木儿坐在主位上,频频举杯。
“贤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王敬你一杯!”
朱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岳父大人款待。”
察罕帖木儿表面上热情无比,实则步步算计。
他不断用言语试探,试图将朱樉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贤婿啊,你我两家如今结为秦晋之好。那孛罗帖木儿却屡屡在朝中与本王作对,甚至意图破坏这门婚事。此人实在是大元与大明的共同敌人!”
察罕帖木儿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
“本王手中兵力有限,难以将其彻底剿灭。若是贤婿能助本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本王必有重谢!”
他欲借大明之手铲除政敌。
一旦孛罗帖木儿覆灭,他必定会反手除掉朱樉这枚棋子。
朱樉心如明镜。
他冷眼看着察罕帖木儿和坐在下首的王保保。
这对父子眼中藏不住的阴鸷,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老东西,想拿我当刀?
且看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朱樉表面上却装出毫无城府的模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拍著胸脯大声保证。
“岳父大人放心!那孛罗帖木儿算什么东西?只要您一句话,小婿立刻调集大军,为您扫平障碍!”
察罕帖木儿听罢,笑得合不拢嘴。
“好!有贤婿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酒过三巡。
察罕帖木儿拍了拍手。
一阵缠绵的丝竹管弦之声响起。
数十名身着暴露异域服饰的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腰肢纤细,眼神勾人,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轻纱曼舞间,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这是察罕帖木儿的又一次试探。
朱樉立刻装出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舞姬,嘴角甚至流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连酒水洒在衣襟上都毫无察觉。
察罕帖木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一见美色就原形毕露,不过是个贪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