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大本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门外等候多时的嫔妃们立刻站直身子。
她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朱樉双手背在身后。
他迈著大步跨出门槛，神色极其平静，身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紧接着，大群皇子皇孙从门内鱼贯而出。
这些平日里一到下课就作鸟兽散的混世魔王们，今日却一反常态。
他们一个个满脸涨红，眼中闪烁着极其亢奋的光芒。
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大声讨论著什么。
太子正妃常氏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穿着一身端庄的翟衣，气质雍容华贵。
“雄英，快过来。”常氏微笑着招手。
皇长孙朱雄英听到母亲的呼唤。
他立刻迈开小短腿，一路狂奔冲进常氏的怀里。
“母妃！二叔今日讲的课太有意思了！”
朱雄英仰起脸，激动得手舞足蹈，“二叔说，孔圣人是个身高九尺多的绝世猛将！孔圣人教导我们，遇到不听话的坏人，不要跟他们废话，直接用‘物理’打服他们！”
常氏闻言，微微一愣。
她出身将门，父亲是开国名将常遇春。
她骨子里本就流淌着极其浓烈的尚武之血。
常氏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脸上露出极其赞赏的笑容。
“你三叔说得对。咱们大明是马上得天下的。你身为大明皇长孙，本就该有这等气魄。日后你要多向你三叔请教，莫要学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常氏声音温和，语气中却透著将门虎女的果决。
朱雄英用力点头。
站在常氏身侧不远处的侧妃吕氏听到这番对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吕氏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
她看着自家儿子朱允炆也混在皇子堆里，嘴里竟然也念叨著“拔刀砍人”之类的话。
她的内心涌起一股极度强烈的厌恶与鄙夷。
“允炆！过来！”吕氏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厉地呵斥。
朱允炆吓了一跳，他赶紧低着头走到吕氏身边。
“母妃”朱允炆有些畏惧地唤了一声。
吕氏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腕，极其用力地将儿子拉到自己身后。
吕氏抬起头，目光极其阴冷地瞥了一眼远处正与常氏寒暄的朱樉。
“粗鄙至极！”吕氏在心中暗自冷哼，“堂堂大明皇子，竟然在学堂上公然宣扬这等打打杀杀的莽夫言论！简直是有辱斯文！孔圣人乃是万世师表，怎会被他曲解成这副模样！”
吕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
她的父亲吕本是天下闻名的江南第一大儒。
她自幼接受的是极其正统的儒家教育，所以对朱樉这种颠覆传统的“兵法版论语”感到极度的反感。
吕氏拉着朱允炆转身就走，步伐极其急促。
回到东宫。
吕氏将朱允炆带进书房，屏退了左右宫女太监。
“允炆，你给本宫听好。从今日起，燕王在学堂上讲的那些话，你一句都不许听！更不许学！”吕氏双手按住朱允炆的肩膀，神色极其严肃。
朱允炆满脸茫然。
“可是母妃，二叔说那是对付蛮夷的办法”
“闭嘴！”
吕氏厉声打断，“那是莽夫的做派！治国理政，靠的是仁义道德，靠的是天下文人的归心！你若是沾染了那些武夫的粗鄙之气，日后如何能让朝野群臣信服！”
吕氏松开手。
她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极其深沉的算计光芒。
常氏的儿子朱雄英是嫡长孙，深得皇上宠爱。
她的允炆只是庶出，若想让允炆日后有机会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必须另辟蹊径。
武将一派有常氏撑腰，允炆根本插不进去。
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倒向文臣集团！
只要允炆能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拥戴，日后未必不能与朱雄英一争高下！
吕氏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本宫这就给你外公写信。让你外公亲自入京教导你！”
吕氏提笔蘸墨，眼神极其坚定，“你是江南大儒的外孙，必须由真正的鸿儒来教导。本宫绝不能让那个粗鄙的燕王毁了你的前程！”
吕氏笔走龙蛇。
她暗中确立了培养朱允炆争夺储君之位的长远目标，并下定决心要将朱允炆与朱樉彻底隔离。
......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谨身殿。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却落在下方跪着的锦衣卫指挥使蒋??身上。
“你说什么？老二把方孝孺骂哭了？”朱元璋放下奏折，身子微微前倾。
蒋??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回皇上。燕王殿下在大本堂引经据典。殿下证实孔圣人身高九尺六寸，力能举起千斤城门栓。殿下斥责方孝孺等文臣阉割圣人形象，欺师灭祖。方孝孺辩驳不过，当场崩溃大哭，连连磕头认罪。”蒋??极其清晰地复述著大本堂内发生的一切。
朱元璋愣了片刻。
随后，一阵极其洪亮的笑声在谨身殿内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猛地拍击龙书案，笑得前仰后合，“好个老二！骂得好！骂得痛快！咱早就看国子监那帮酸腐文人不顺眼了！天天跟咱念叨什么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老二今天算是替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朱元璋站起身，在御案后兴奋地走动。
“还有呢？老二还讲了什么？”朱元璋追问。
蒋??咽了一口唾沫。
“燕王殿下还教导诸位皇子，说孔圣人的‘以理服人’，实际上是‘物理’的理。殿下说，对待敌人，就要用手里的刀枪火炮去清理他们，把他们打服。”蒋??如实汇报。
朱元璋停下脚步。他双眼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精辟！简直是精辟至极！”
朱元璋极其用力地挥舞著拳头，“咱大明的皇子，就该有这等霸气！老二这套‘物理’教学，比那些之乎者也强上一万倍！咱没看错人，让老二去国子监，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朱元璋对朱樉的讲课内容不仅没有丝毫动怒，反而极其赞赏。
他太清楚大明的周边环境了。
北有蒙元残余，南有海寇作乱。
大明的皇子若是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这江山早晚得丢。
老二的这番“孔子猛男论”，正合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