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冒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堂内外顿时安静了。
太子侧妃。
东宫。
皇亲。
这几个字压在百姓心头,让不少人刚升起的盼头又悬了起来。
有人攥紧拳头,却不敢再喊。
有人红着眼,死死盯着朱樉。
他们怕。
怕这位燕王殿下也要顾忌东宫颜面。
怕吕冒又像从前一样,哭几声,搬出靠山,就能从死人堆里爬出去。
周大山跪在堂下,脸上刚有的血色再次褪去。
他嘴唇哆嗦,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吕冒看见百姓不再吵闹,心里顿时生出一点活路。
他连忙往前爬了两步。
“殿下!小人真的知错了!”
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我姑母伺候太子殿下多年。吕家与东宫有亲。小人虽不成器,可也沾著皇家的边。殿下若杀了小人,太子殿下脸上也不好看啊!”
张玉脸色一沉,手已经按住刀柄。
“放肆!”
吕冒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咬牙继续求饶。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殿下,小人愿意赔银子!周家也好,李家也好,凡是告小人的,小人都赔!一百两不够就一千两!求殿下饶命!”
堂外有人怒得发抖。
“一千两?我女儿的命,就值一千两?”
“我爹死了三年,他拿银子就想买命?”
“畜生!他到现在还觉得银子能摆平一切!”
吕冒听见骂声,心中又惊又恨,却不敢回头。
他只能盯着朱樉。
“殿下,小人是太子侧妃的亲侄儿啊!看在东宫的份上”
“闭嘴。
朱樉开口,声音不高。
吕冒的话卡在喉咙里。
朱樉从案后站起,目光落在吕冒身上。
“你也配提东宫?”
吕冒身子一僵。
朱樉一步步走下堂阶。
堂内官差全都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樉走到吕冒面前,低头看着他。
“太子乃国本,东宫关乎天下安稳。你一个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害人性命的畜生,也敢拿东宫当护身符?”
吕冒脸色发白。
“殿下,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朱樉冷声打断。
“你害周玉翠时,可曾想过自己沾著皇亲?”
“你纵奴打死百姓时,可曾想过东宫颜面?”
“你让官府颠倒黑白,把受害者写成刁民时,可曾想过大明律法?”
吕冒浑身乱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朱樉声音陡然加重。
“你现在要死了,才想起自己是皇亲?”
堂外百姓听得胸口发热。
有人握紧拳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周大山更是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念著“玉翠”。
吕冒彻底慌了。
他膝行上前,想抱朱樉的腿。
霸王卫一步上前,刀鞘直接压在他肩上。
吕冒被压得趴在地上,哭喊道:“殿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愿意为那些死者立碑,愿意给他们修坟,愿意把吕家的钱都拿出来!”
朱樉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动摇。
“人死不能复生。”
吕冒哭声一顿。
朱樉转身回到案后。
他拿起最上面的卷宗。
“周玉翠,被吕冒强暴,卖入青楼,三日后身死。”
又拿起第二本。
“李氏女,被吕冒强抢,家父告状,被打死公堂。”
第三本。
“柴夫张三,被吕冒马车撞死,案卷改为醉酒拦车。”
第四本。
“军户赵成,被吕家恶奴打断双腿,告状反被判诬告。”
朱樉一本本念。
每念一本,堂外就多一声哭。
吕冒趴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他终于明白,朱樉不是在吓他。
这位燕王殿下,要把他的罪一条一条钉死在公堂上。
朱樉念到最后,将案卷重重放下。
“吕冒。”
“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按大明律,强抢民女,致人身死,当斩。逼良为娼,害人性命,当斩。纵奴杀人,当斩。勾结官府,改案害民,当斩。”
“你身负数十条死罪,死不足惜。”
吕冒嘴唇抖动。
“不不”
朱樉拿起令签。
堂外百姓全都屏住呼吸。
周大山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那些抱着灵牌的人,也死死盯着朱樉手中的令签。
这一刻,没人敢说话。
他们等的是一句判决。
朱樉声音传遍大堂。
“吕冒,押入死牢。”
吕冒眼中刚露出一丝喜色,以为还有转机。
下一刻,朱樉的话彻底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明日午时,东市街口,斩首示众。”
“本王亲自监斩。”
吕冒整个人瘫了。
他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片刻后,他才爆发出凄厉哭嚎。
“殿下!不要啊!小人是太子侧妃的侄儿!殿下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
张玉厉声喝道:“堵嘴,拖下去!”
两名霸王卫上前,一人按肩,一人扣臂,直接把吕冒从地上拖起。
吕冒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
“爹救我!姑母救我!太子殿下救我!”
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他的喊声变成含糊的呜咽。
百姓们看着吕冒被拖下去,许多人仍旧不敢相信。
他们怕了太久。
怕官府,怕吕家,怕那些永远压在头上的权势。
可现在,吕冒被判了死罪。
明日午时,东市街口斩首。
燕王殿下亲自监斩。
这不是一句安抚。
这是当堂宣判。
周大山忽然伏地痛哭。
“玉翠!你听见了吗?殿下给你做主了!”
这一声哭,像打开了所有人的心口。
堂外百姓齐刷刷跪下。
“草民叩谢燕王殿下!”
“殿下千岁!”
“燕王殿下为民做主!”
声音从府衙门口传到街上。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那些刚赶来递状纸的百姓,也跟着磕头。
有老人哭得直不起腰。
有妇人抱着灵牌,额头贴在地上。
有年轻汉子红着眼,大声喊道:“大明还有青天!大明还有青天啊!”
朱樉站在堂前,看着跪满一地的百姓。
他没有得意。
只有沉重。
这些百姓要的其实不多。
不过是一个能听他们说话的人。
不过是一个恶人偿命的公道。
朱樉抬手。
“都起来。”
没人起。
百姓们仍旧磕头。
“殿下,草民不起!草民这头,是替死去的亲人磕的!”
“殿下若不来,北平百姓真活不下去了!”
“求殿下把这些贪官污吏全杀干净!”
朱樉看向他们道:
“本王说过,北平所有冤案旧案,本王都会审。”
“吕冒只是第一个。北平官场中,谁收了银子,谁改了卷宗,谁打死告状百姓,谁替恶人撑腰,本王都会查到底。”
堂外再次响起哭声。
那不是绝望。
是压了多年后的痛快。
朱樉看向周大山。
“周大山。”
周大山连忙叩首。
“草民在!”
“你是为大明流过血的老军户。你女儿玉翠冤死,本王会为她立案昭雪。”
周大山泣不成声。
朱樉又看向堂外众人。
“本王还要在北平立一座大明英雄纪念碑。凡为大明流血牺牲者,凡守土护民者,其名可刻碑上,让后人记住。”
许多老军户当场哭倒。
他们大多伤残在身,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
可今日,燕王殿下说要记住他们。
这比赏银还重。
朱樉声音坚定。
“本王也会审完所有冤案。北平不该是恶人的北平,更不该是贪官的北平。”
“从今日起,北平是大明的北平,是百姓的北平。”
府衙外彻底沸腾。
“燕王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千岁!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