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机遇。”
朱樉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张玉盯着舆图,心里一阵发热。
他以前只想着带兵打过去,谁敢挡路就砍谁。
可朱樉这一番话,让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刀能开路。
银子也能开路。
甚至有些时候,银子比刀更狠。
张玉抱拳道:“殿下,末将明白了。商队先行,利益铺路,军威压阵。”
朱樉点头。
“对。”
他指著舆图,从北平一路点到和林。
“第一条路,先走北平至和林。”
张玉一愣。
“殿下,不先往西域?”
朱樉摇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
“和林刚归大明,城中府库、粮仓、旧贵族宅邸都在咱们手里。那地方原本就是草原重地,商贾往来不少。”
“先把北平到和林这条路跑顺。”
“盐、茶、布、铁器往北走,牛羊、皮毛、良马往南来。”
张玉听得连连点头。
这条路最稳。
和林已归大明,北平又是燕王封地。
中间虽有草原部族,可北元主力刚被打残,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抢燕王的商队?
朱樉继续道:“等北平到和林的商路跑通,再往西走。”
“察合台也好,钦察也罢,先让他们看见利。”
“看见利,里面就会有人动心。”
张玉咧嘴一笑。
“殿下这招,比末将提刀砍人阴多了。”
朱樉瞥了他一眼。
张玉立刻低头。
“末将说错话了,是高明。”
朱樉懒得跟他计较。
他拿起笔,在舆图旁边写下四个字。
阿里商会。
张玉凑近一看,念道:“阿里商会?”
朱樉点头。
“以后本王麾下商队、盐场、货栈、马队,都归阿里商会统管。”
张玉挠了挠头。
“殿下,这名字有何讲究?”
朱樉一本正经道:“有财气。”
张玉沉默了一下。
他没听懂,但他知道殿下说有财气,那就一定有财气。
“末将记下了。”
朱樉放下笔,语气认真起来。
“张玉,商会明面上可以让商人打理。”
“但背后必须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账册、货源、护卫、路线,一个都不能乱。”
张玉抱拳。
“殿下放心,末将会挑可靠之人盯着。”
朱樉摇头。
“光靠军中人不够。”
“做买卖,得找真正会赚钱的人。”
“天下间,有些人不适合当官,却天生能把一文钱滚成一贯钱。”
张玉听得眼皮一跳。
“殿下已经有人选了?”
朱樉看向窗外。
“江南,沈万三。”
张玉神色一动。
沈万三这个名字,他听过。
江南巨富,富可敌国。
传闻他家中银钱多到数不清,商路遍布南北。
这种人,若能收归燕王麾下,阿里商会的骨架立刻就能撑起来。
张玉低声道:“殿下,此人名气太大,贸然招揽,怕会惊动朝中。
“所以不能明著来。”
朱樉敲了敲桌案。
“让锦衣卫秘密去。”
“不要吓他,也不要逼他。”
“告诉他,本王要做的是大明最大的商会。”
“只要他肯来,本王给他一个能让沈家光明正大富贵百年的机会。”
张玉心头一震。
这话分量太重。
商人再有钱,在官面前也低一头。
沈万三再富,心里也怕朝廷惦记。
可若背后站着燕王,那就不一样了。
张玉抱拳道:“末将立刻安排。”
朱樉又在舆图上画下几个圈。
“雪花细盐量产之后,先供北平,再走和林。”
“茶叶从南方调,布匹从江南调,铁器由北平工坊出。”
“以后商会不只卖货。”
“还要建货栈,修驿路,养马队,设账房。”
张玉听得头皮发紧。
他终于明白,朱樉不是要做一支商队。
这是要在大明北方铺下一张能赚钱、能运粮、能传消息的网。
这张网若成了,北平会越来越富。
燕王府也会越来越稳。
朱樉看着舆图,声音低了些。
“陆路先行。”
“海路以后再说。”
张玉皱眉。
“海路?”
朱樉眼神沉了几分。
“海禁迟早要废。”
“海上有倭患,有东瀛,有南洋,有更远的地方。”
“那些地方有银子,有铜,有粮,有香料,也有不安分的人。”
张玉听得心里发颤。
朱樉语气却很平。
“等大明有了足够的船,有了足够的炮,有了足够的银子。”
“本王要远渡东瀛,平了倭患。”
“让他们知道,海上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玉直接跪下。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朱樉摆手。
“先别急着死,先把商会办起来。”
“遵命!”
同一时间,金陵城内。
奉天殿上,朱元璋脸色比锅底还黑。
户部尚书跪在殿中,手里捧著账册,额头全是汗。
“陛下,今年各处用度太大。”
“北伐耗粮,军赏需银,修城、赈灾、屯田,全都要钱。”
“国库已经入不敷出。”
朱元璋冷冷看着他。
“咱知道缺钱。”
“咱问的是,怎么补?”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工部尚书低着头,不敢看朱元璋。
兵部尚书也装哑巴。
李善长站在文臣之首,心里也沉。
这不是小窟窿。
大明刚立国不久,处处要钱。
百姓刚从乱世里缓过来,税不能加得太狠。
可军队要养,边境要守,官吏要发俸,灾民要赈济。
哪一处都不能停。
朱元璋扫过群臣。
“一个个平日里说得头头是道。”
“真到用你们的时候,全都成了闷葫芦?”
群臣齐齐跪下。
“臣等无能。”
朱元璋听见这四个字,更火了。
“无能?”
“咱养你们,就是为了听这两个字?”
殿内没人敢抬头。
朱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也知道难。
朝廷不是一户人家,少吃几顿就能省出来。
大明这架车刚走上正道,哪哪都要银子。
朱元璋重重拍了一下龙案。
“老二若在这儿,定能给咱想个法子。”
这话一出,群臣心里齐齐一紧。
又是燕王。
以前陛下想起燕王,多半是骂。
现在倒好,国库没钱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燕王。
李善长心里很快有了决断。
以后对燕王,必须更恭顺。
不能只当他是藩王。
这是陛下真能指望的人。
朱元璋越想越烦,直接对身旁内侍道:“拟旨。”
内侍赶紧上前。
朱元璋沉声道:“命燕王朱樉,即刻回京。”
“不得拖延。”
“让他回来给咱分忧。”
内侍低头应下。
李善长立刻出列。
“陛下,臣亲自督办,圣旨即刻发往北平。”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快。”
李善长躬身。
“臣明白。”
圣旨很快出宫。
驿骑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直奔北平。
数日后,燕王府。
朱樉接过圣旨,看完之后,嘴角抽了抽。
徐妙云站在旁边,轻声问:“殿下,父皇说了什么?”
朱樉把圣旨递给她,哭笑不得。
“老头子缺钱了。”
“让我回京给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