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江南文人太把自己当回事!水泥、沥青的法子传下去后,金陵最先变了样。
城中主道被拓宽,两侧旧沟重修,路面压得平整结实。
往日一下雨,车轮陷进泥里,半日挪不动几步。
如今车马从城门入内,轮声不断,行人不必再提着衣摆绕泥坑。
工部官员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匠人们先修官道,再修桥面,又去修粮仓地基。
户部拨银拨得肉疼,可看着商税入库的账册,又只能咬牙认了。
金陵百姓倒是最先得了好处。
小贩推车进城快了,挑担卖菜的老农也不用一脚泥一脚水。
城南新修的桥通行后,几家商铺当日就把货摆到了街边。
“这路真是好走。”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推著车,抬脚踩了踩新路面,咧嘴直笑。
旁边茶摊掌柜端著碗,跟着点头。
“以前下雨,客人都不愿出门。如今路一平,俺这茶棚一天多卖二十几碗。”
“听说是燕王殿下弄出来的神物。”
“燕王殿下可真会办事,打仗能赢,修路也能成。”
几个路人听见这话,也跟着插嘴。
“朝廷要是多些这样的事,咱百姓日子就好过了。”
“可不是。俺儿子在工地做活,一天还有工钱拿。”
这些话很快传进宫里。
御书房内,朱元璋看着各地奏报,脸色难得舒展。
“金陵近郊官道,已修成三十余里。”
“城南粮仓地基已改用水泥,墙体防潮,米粮损耗可减。
“应天府商队往来较前快两成。”
朱元璋一边看,一边点头。
朱标坐在下首,脸上也带着笑。
“父皇,二弟这水泥和沥青,确实造福大明。”
朱樉靠在椅上,端著茶盏,嘴上却不闲着。
“父皇,这才刚开始。”
“等金陵到各省主道修起来,商队、粮车、军马全都能快起来。”
“到时候户部收税收得手软,工部修路修得腿软,父皇数银子数得眼酸。”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朱樉放下茶盏,满脸无辜。
“儿臣说的都是正经话。”
朱标忍不住笑了一声。
旁边几个内侍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又不敢笑出声。
朱元璋嘴上骂,心里却痛快。
大明这些日子真是在变好。
商税进了国库,海市开始设章,官道也在一点点铺开。
他从尸山血海里打下来的江山,如今终于有了兴旺气象。
可就在这时,朱元璋翻开下一封奏折,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他盯着奏折看了几行,手指猛地收紧。
啪!
奏折被他重重拍在龙案上。
御书房内顿时一静。
朱标立刻起身。
“父皇,何事动怒?”
朱樉也坐直了身子。
“父皇,谁又作死了?”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胸口起伏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姑苏知府魏观上奏。”
“江南文人高启、张羽、王彝等人,三番两次拒绝朝廷征召。”
朱标眉头一皱。
“拒诏?”
朱元璋冷笑。
“不错。”
“咱让他们出来做官,是给他们脸。”
“他们倒好,一而再,再而三推辞。”
朱樉听到高启这个名字,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江南文人。
张士诚旧地。
名满天下的大才子。
这些词凑在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朱标沉声道:“父皇,或许其中另有隐情。高启等人在江南颇有名望,若处置太急,恐怕会引起士林议论。”
朱元璋猛地抬头。
“议论?”
“他们拒朝廷的诏,就不怕天下议论?”
“咱是皇帝,咱征召他们入仕,是让他们为新朝效力。”
“他们不来,是看不起咱这个皇帝,还是还念著张士诚那个死人?”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更静。
朱标没有再劝。
他知道,父皇的逆鳞被碰到了。
朱樉站起身,拱手道:“父皇,此事不能轻放。”
朱元璋看向他。
“你也这么想?”
朱樉点头。
“江南文人自视甚高,看不起新朝,也不是一日两日。”
“他们若只是年老病弱,不愿为官,那还好说。”
“可高启、张羽、王彝这些人,有名有声,有门生,有同党。”
“他们拒诏,不是寻常百姓推辞差事。”
“他们是在告诉江南士子,朝廷的诏令也可以不当回事。”
朱元璋听得眼中怒意更重。
朱标看向朱樉,低声道:“二弟,此话太重。”
朱樉却没有退。
“大哥,皇权最怕的不是别人骂。”
“是有人带头不敬。”
“今日高启拒诏,江南士子赞他清高。”
“明日地方士绅抗税,是不是也能说自己有风骨?”
“后日朝廷修路征役,他们是不是也能说不为新朝出力?”
“这口子一开,就不是几个文人的事。”
朱标沉默了。
他仁厚,但不是糊涂。
朱樉这话说得直,也说到了要害。
朱元璋站起身,在龙案前走了两步。
“好一个清高。”
“咱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清高。”
他猛地停下,看向朱樉。
“老二。”
朱樉立刻拱手。
“儿臣在。”
朱元璋声音发沉。
“派锦衣卫去姑苏。”
“查高启、张羽、王彝。”
“他们为何拒诏,平日与谁来往,私下说过什么话,写过什么文章,全给咱查清楚。”
朱标脸色微变。
锦衣卫一动,就不是小事。
朱樉却立刻应下。
“儿臣领旨。”
朱元璋盯着他。
“不要打草惊蛇。”
“咱要真凭实据。”
朱樉点头。
“父皇放心,锦衣卫知道怎么查。”
出了御书房,朱樉没有耽搁,直接去了锦衣卫卫所。
陆炳早已候着。
他一见朱樉进来,立刻单膝跪地。
“卑职陆炳,参见殿下。”
朱樉坐到上首,开门见山。
“姑苏,高启、张羽、王彝。”
“陛下要查他们。”
陆炳神色一凛。
“卑职明白。”
朱樉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是明面拿人。”
“你亲自去,乔装暗访。”
“查他们拒诏背后的原因,查他们与张士诚旧部有没有牵连,查他们诗文里有没有大逆不道之词。”
陆炳抬头,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殿下是怀疑,他们心念故主?”
朱樉冷笑。
“不是怀疑。”
“是这些江南文人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们以为名气大,朝廷就不敢动他们。”
“可他们忘了,这天下姓朱。”
陆炳低头抱拳。
“卑职即刻启程。”
朱樉看着他,声音压低。
“陆炳,记住。”
“高启若真干净,便如实回报。”
“可若他拿文章替张士诚招魂,哪怕一个字犯禁,也给本王挖出来。”
陆炳重重叩首。
“卑职遵命!”
当夜,陆炳带着几名锦衣卫悄然离京,直奔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