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相,恭喜!”
“杨相得陛下信重,往后朝政,还要仰仗杨相主持。”
“中书省有杨相坐镇,我等心中也安了。”
一句句奉承砸过来,杨宪脸上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他做了多年官,见过李善长坐在百官之首,也见过淮西官员在朝堂上抱成一团。
如今,那个位置终于轮到他了。
从今以后,百官见了他,要称一声杨相。
这滋味,他从没尝过。
杨宪抬手,故作谦逊。
“诸位言重了。”
“本相不过是替陛下分忧,往后还需诸位同心办事。”
一个浙东官员立刻拱手。
“杨相放心,我等必然听从中书调度。”
杨宪听见“听从”二字,心里更舒坦。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淮西官员。
那些人没有上前道贺。
有的低头快走。
有的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杨宪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从前李善长在时,这些淮西官员仗着人多,根本不把浙东放在眼里。
如今风水变了。
他坐上丞相之位,第一件事,就要让这些人明白,朝堂不是淮西人的私田。
朱樉从殿阶上下来,正好看见杨宪这副样子。
杨宪也看见了他,立刻上前行礼。
“燕王殿下。”
朱樉点了点头。
“杨相,恭喜。”
杨宪心中得意,却不敢在朱樉面前托大。
“殿下言重,臣不过奉旨办差。”
朱樉看了他一眼。
“奉旨办差是好事。”
“可丞相之位,不是只靠陛下一句话就能坐稳。
杨宪一怔。
朱樉语气平稳。
“淮西官员根深,浙东官员也未必都服你。”
“你若只想着斗气,迟早会把自己斗进去。”
杨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殿下是在提醒臣?”
朱樉道:“是。”
杨宪低头拱手。
“臣谢殿下指点。”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并没太当回事。
如今陛下亲自扶他上位。
李善长都退了。
淮西没了主心骨。
他还有什么可怕?
朱樉看着他,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没有再劝。
该说的已经说了。
一个人被权力冲昏头时,旁人多说一句,都会被当成嫉妒。
杨宪告退之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朱标走到朱樉身旁,低声道:“二弟,杨宪真能压住淮西?”
朱樉摇头。
“压不住。”
朱标皱眉。
“那父皇为何还要用他?”
朱樉看向远处杨宪的背影。
“父皇要的不是他压住淮西。”
“是要他先去咬淮西。”
朱标沉默了。
这话不好听,却是真话。
另一边,李府。
李善长已经换下朝服。
门外不断有淮西官员求见,可他一概不见。
胡惟庸站在书房里,脸色阴沉。
“相国,杨宪上位,必然会打压我淮西官员。”
“您若不见他们,他们只会更慌。”
李善长坐在书案后,声音疲惫。
“我已经退了。”
“再见他们,陛下会怎么想?”
胡惟庸一滞。
李善长继续道:“从今日起,不许再称我相国。”
胡惟庸咬了咬牙。
“是。”
李善长看着他。
“你现在只是中书省左丞。”
“杨宪是丞相。”
“他若动你,你先忍。”
胡惟庸猛地抬头。
“忍?”
李善长沉声道:“不忍,你拿什么和他斗?”
“你以为淮西官员还会像从前一样听你号令?”
“他们听的是我,不是你。”
这句话扎得胡惟庸脸色发青。
李善长没有给他留面子。
“我退了,他们会怕。”
“他们怕了,就会找能保命的人。”
胡惟庸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会找谁?”
李善长闭了闭眼。
“燕王。”
胡惟庸脸色骤变。
燕王朱樉。
那不是淮西人,也不是浙东人。
可他是皇子。
手里有锦衣卫,又得陛下信重,还和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人关系不浅。
最要命的是,朱樉从不明著站队。
这样的人,反而最适合当靠山。
胡惟庸心里一阵不甘。
“他们宁可去求燕王,也不来找我?”
李善长看着他,语气很淡。
“你护得住他们吗?”
胡惟庸说不出话。
他现在确实护不住。
中书省里,杨宪压在他头上。
朝堂上,朱元璋刚刚拿掉李善长。
这个时候,谁敢明著把淮西官员聚起来?
李善长摆了摆手。
“你走吧。”
“记住我那句话,别贪权。”
胡惟庸低头行礼。
“学生告退。”
他走出李府时,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别贪权。
这句话听着好听。
可若不握权,谁会把你当人?
与此同时,徐达府中。
徐达、汤和、常遇春三人再次坐到一处。
桌上酒没动。
汤和先开口。
“李善长退了,杨宪上来了。”
“这朝堂,要乱一阵。”
常遇春冷笑。
“杨宪那小子,刚当丞相,眼睛都快长到额头上了。”
“他真以为陛下扶他,是让他安稳坐相位?”
徐达看向二人。
“燕王殿下早就提醒过。”
“相权太重,谁坐上去都危险。”
汤和点头。
“殿下看得透。”
“李善长借科举铺淮西路,陛下不能忍。”
“杨宪若借相权打淮西,迟早也会碰到陛下的线。”
常遇春皱眉。
“那淮西那些官怎么办?”
徐达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他们会找靠山。”
汤和看向他。
“找你?”
徐达摇头。
“我不能接。”
常遇春也沉声道:“我也不能。”
他们都是淮西勋贵。
这时候若收拢淮西官员,等于把自己送到皇帝眼前。
汤和苦笑。
“那还能找谁?”
三人同时沉默。
答案很明显。
燕王朱樉。
他是皇子,身份足够重。
又不是淮西派的人,皇帝不至于立刻猜忌他结党。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清局势,也敢在朱元璋面前说话。
金陵城内,许多淮西官员也在暗中走动。
一处偏宅里,几名官员围坐,脸色都不好看。
“李公退了,杨宪上位,咱们往后怎么办?”
“胡左丞虽是淮西人,可他压不住杨宪。”
“杨宪今日看咱们的眼神,你们没瞧见?”
“他若拿中书省开刀,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有人压低声音。
“去求徐公?”
立刻有人摇头。
“徐公不会接。”
“汤公、常公也不会。”
“他们都是勋贵,若牵头护咱们,陛下只会更恼。”
屋内又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低声道:“燕王殿下呢?”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抬头。
那官员继续道:“燕王殿下不是淮西,也不是浙东。”
“他是陛下亲子,又得太子信任。”
“科举之事,也是他替天下士子破局。”
“若他肯说一句话,杨宪至少不敢乱来。”
有人犹豫。
“燕王殿下从不掺和党争。”
年长官员苦笑。
“正因如此,咱们才更要去求。”
“若他都不肯伸手,淮西这回就真是群龙无首了。”
众人对视,心里都明白。
李善长退了。
胡惟庸不够分量。
杨宪正得势。
他们若不找新的靠山,接下来被清算的,或许就是自己。
最终,有人咬牙道:“那便想法子递帖子。”
“求见燕王殿下。”
屋内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刻,失去李善长庇护的淮西官员,终于把求生的目光,投向了朱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