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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相人选

    旗杆上挂著杨宪。

    昨日还是丞相,今日只剩一具填了稻草的人皮。

    牌子挂在胸前。

    罪臣杨宪。

    几个字刺得人心口发紧。

    一个年轻御史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扶著墙干呕。

    旁边老臣低声呵斥:“忍住!这里是午门!”

    那御史双腿发软,嘴唇直抖:“杨相不,杨宪竟真被剥皮实草了”

    没人接话。

    谁敢接?

    胡惟庸站在文臣队列里,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

    他昨夜监刑,已经听了一夜惨叫。

    可此刻亲眼见到杨宪被悬在午门外,心里还是发寒。

    杨宪斗输了。

    输给了燕王。

    也输给了皇帝。

    更输给了自己那点自以为能遮天的权柄。

    吕本站在不远处,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江南士人出身,见惯朝堂争斗,可朱元璋这一刀太狠。

    狠到所有文臣都明白了一件事。

    丞相也挡不住皇帝的怒火。

    更挡不住燕王朱樉手里的锦衣卫。

    宫门开启。

    百官入朝。

    这一次,没人寒暄,没人低语。

    所有人都低着头往奉天殿走。

    殿内,朱元璋端坐龙椅。

    朱樉站在御阶下,神色平静。

    百官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抬头。

    “都看见了?”

    百官心头一紧。

    没人敢说没看见。

    朱元璋冷声道:“杨宪的下场,就挂在午门外。”

    “咱今日把话说清楚。”

    “谁敢拿军国大事做私怨,谁敢拿将士性命争权,谁敢把手伸到咱儿子身上,杨宪就是他的下场。”

    殿内一片死寂。

    一个户部官员额头冒汗,跪得更低。

    朱元璋盯着群臣,继续道:“燕王在辽东打仗,替大明开疆。有人在背后拖军粮,设毒局,差点害死亲王。”

    “这种事,咱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若再有,咱不管他是尚书,侍郎,御史,还是丞相。”

    “照杀。”

    最后两个字落下,百官齐声叩首。

    “臣等不敢!”

    武将那边喊得最响。

    “谁敢害燕王殿下,臣第一个不答应!”

    “杨宪该死!”

    “陛下圣明!”

    文臣这边没人敢反驳。

    他们心里清楚,今日不是讲仁义的时候。

    杨宪那具人皮还在午门外挂著。

    谁敢替他说一句话,就是嫌命长。

    朱樉站在一旁,目光从群臣脸上掠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朝堂不怕讲道理。

    就怕没人怕规矩。

    朱元璋见群臣都老实了,这才摆手。

    “平身。”

    百官起身,却没人敢乱动。

    朱元璋看向空出来的文臣前列。

    那里原本该站丞相。

    如今空了。

    朱元璋缓缓开口:“杨宪伏诛,中书省不能一日无主。”

    这话一出,满殿官员心中齐齐一动。

    丞相之位空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权力不能空着。

    谁坐上去,谁就能掌中书,统百官,执掌大明朝政枢纽。

    胡惟庸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却不敢抬头。

    吕本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朱元璋看向群臣:“你们说说,谁可为相?”

    殿内一时无人开口。

    杨宪刚死,谁都不敢第一个跳出来争。

    朱元璋冷笑:“方才还一个个喊得响,现在都哑巴了?”

    百官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朱樉往前一步。

    群臣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

    胡惟庸心里一紧。

    燕王殿下要说谁?

    朱樉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中书左丞胡惟庸,可暂摄相位。”

    轰。

    奉天殿内一下起了细微动静。

    不少官员猛地抬头。

    胡惟庸更是僵在原地。

    他想过自己会有机会。

    可没想到,推荐他的人竟是朱樉。

    是燕王殿下!

    他刚刚还在担心朱樉会不会继续敲打他,没想到对方直接把他推到了丞相之位前。

    胡惟庸反应极快,立刻出班跪下。

    “殿下!”

    他声音发紧,额头贴地。

    “臣资历浅薄,恐难当大任!”

    朱樉看着他,淡淡道:“你确实有毛病。”

    胡惟庸心口一缩。

    百官也都看向他。

    朱樉继续道:“你有野心,爱钻营,从前也不干净。”

    胡惟庸的脸瞬间白了。

    可朱樉话锋一转。

    “但你办事快,懂中书,清理杨宪旧案也算尽心。”

    “如今朝堂需要一个能办事的人。”

    “本王举荐你,是让你做事,不是让你享福。”

    胡惟庸心里一热,重重叩头。

    “臣若得陛下与殿下信任,必肝脑涂地!”

    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至少此刻是真心的。

    朱樉给了他一条通天路。

    这份恩,他必须记。

    吕本却不能坐视。

    他立刻出班,躬身道:“陛下,臣有异议。”

    朱元璋看向他:“说。”

    吕本低着头,语气很稳:“胡惟庸虽有才干,可其出身淮西,朝中淮西旧臣本就不少。若再让他为相,中书大权恐尽归淮西一系。”

    这话一出,淮西官员脸色顿时难看。

    一名武将忍不住道:“吕尚书这是什么意思?淮西人就不能做事?”

    吕本没有退。

    “臣不是说淮西不可用。”

    他抬头看向朱元璋。

    “臣只是为朝局平衡计。”

    “如今杨宪刚死,朝堂人心未稳。若淮西一派独掌中书,江南、浙东官员难免不安。”

    胡惟庸跪在地上,心里冷笑。

    吕本这是怕了。

    怕淮西压过江南。

    朱元璋没有表态,只问:“那你觉得谁合适?”

    吕本立刻道:“臣举荐诚意伯刘伯温。”

    这名字一出,殿内许多人暗暗点头。

    刘伯温名望够高。

    出身浙东。

    又有从龙之功。

    若他出任丞相,确实能压住胡惟庸。

    朱元璋目光落到刘伯温身上。

    “伯温,你怎么说?”

    刘伯温缓缓出班。

    他走得不快,脸上没有喜色。

    群臣都看着他。

    浙东江南一派官员更是目光急切。

    只要刘伯温点头,胡惟庸就没那么容易上位。

    刘伯温躬身行礼。

    “陛下,臣谢吕尚书厚爱。”

    吕本心中一喜。

    可下一刻,刘伯温话锋便变了。

    “只是臣年老体衰,近来多病,实在无力再担相位。”

    吕本脸色一变。

    “诚意伯!”

    刘伯温没有看他,只对朱元璋拱手更深。

    “丞相之位,关系社稷。臣才薄体弱,不敢误国。”

    “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奉天殿内安静下来。

    江南浙东一派官员的脸色全变了。

    他们唯一能拿出来抗衡胡惟庸的人,自己退了。

    刘伯温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不是好位置。

    杨宪刚被剥皮实草,午门外还挂著。

    现在谁坐上去,谁就坐在皇帝刀口下。

    朱元璋让众臣推相,不只是选人。

    也是看人心。

    他刘伯温若真点头,朱元璋未必高兴。

    更何况,燕王已经开口举荐胡惟庸。

    他何必去争?

    争赢了,是祸。

    争输了,也是祸。

    不争,才有活路。

    朱元璋看着刘伯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伯温还是伯温。”

    刘伯温低头:“臣惶恐。”

    朱元璋没有再逼他。

    可吕本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胡惟庸仍跪在地上,心中却掀起大浪。

    刘伯温退了。

    吕本挡不住了。

    朝堂的风,倒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