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看向门外。
几名锦衣卫走了进来,腰间佩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匠头们看见他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朱樉道:“锦衣卫会驻守各坊。”
“不是为了吓你们,是为了护住这门技术。”
他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造出来的,不是寻常铁器。”
“这是大明军国重器。”
“它能让前线将士少死,也能让外敌不敢轻易犯边。”
“所以,本王给你们赏银,也给你们体面。”
“但谁若敢把大明的利器送到敌人手里,本王不会留情。”
这话很直。
也很重。
匠头们一个个跪了下去。
“愿为殿下效命!”
“愿为大明效命!”
朱樉点头。
“起来做事。”
“虎蹲炮月产百台,红衣大炮月产十台,这不是说给父皇听的空话。”
“本王要每一台炮都能打,每一台炮都不能炸膛。”
工部主事立刻道:“臣亲自盯着!”
朱樉看了他一眼。
“光盯着不够。”
“把工序写成册,把验收立成规矩。”
“哪一环出了问题,就查哪一环的人。”
“造得好,赏。”
“造得坏,罚。”
众人心里一凛,却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朱樉安排完工坊,又亲自去看了各处作业。
炮身铸造要分批。
炮架木料要提前阴干。
火药配比要单独保管。
炮弹尺寸必须统一。
每一道工序拆开后,看起来反倒更快。
匠人们各司其职,不必所有人围着一门炮转。
有人专门打磨炮身,有人专门修炮架,有人专门铸炮弹。
朱樉看着忙碌起来的作坊,心里有了底。
流水作业一旦成型,产量就能稳住。
更重要的是,保密也能做到极致。
哪怕某一坊出了问题,泄出去的也只是一段工序,拼不出完整火炮。
傍晚时分,蒋??亲自来报。
“殿下,各坊已经安排锦衣卫值守。”
“所有进出匠人,皆登记造册。”
朱樉点头。
“盯紧。”
蒋??低声道:“若有人手脚不干净?”
朱樉语气不变。
“先查清,再动手。”
“火器牵扯军国,不可冤枉好匠,也不可放过奸细。”
蒋??拱手。
“属下明白。”
安排完火炮,朱樉又去了军中营地。
神机营的人选,不能随便挑。
火器兵不是只会扣扳机。
要胆大,要稳,要听令。
炮声一响,有些新兵会腿软。
火药味一冲,有些人会乱。
这样的人不能进神机营。
校场上,数千士卒分列而站。
他们都是从各卫中挑出的精壮之人。
有的上过战场,有的善弓弩,有的力气大,有的识字。
朱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众人。
“你们可知,自己为何被挑出来?”
士卒们没人敢乱答。
朱樉道:“因为本王要建一支新军。”
“这支军,不同于骑兵,不同于步卒,也不同于弓弩手。”
“你们要学火器,要学火炮,要学令行禁止。”
台下不少士卒眼神发亮。
他们都听说了紫金山试炮。
一炮轰开土墙。
一炮炸出大坑。
谁不想见识?
朱樉继续道:“神机营定编五千。”
“入营之后,军纪更严,训练更苦。”
“但本王可以告诉你们,将来大明每一场大战,都少不了你们。”
“你们会站在大军最前,也会握住大明最锋利的火器。”
这番话听得台下士卒胸口发热。
一个年轻士卒忍不住握紧拳头。
旁边老卒低声骂道:“站直了,别给咱丢脸。”
朱樉看见了,却没有责怪。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今日只是选拔。”
“能不能留下,看本事。”
“怕炮声的,退。”
“受不了苦的,退。”
“不听军令的,也退。”
他停了一下,声音加重。
“神机营不要废物。”
台下士卒齐声大喝。
“愿入神机营!”
声浪在校场上炸开。
朱樉看着这批人,点了点头。
人有了。
炮也开始造了。
接下来,就是训练。
一年之内,他要让这五千人真正成军。
数日后,御书房。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疏,看向朱樉。
“神机营如何了?”
朱樉拱手道:“人员已经挑选完毕,训练也已开始。”
朱元璋点点头。
“多久能成?”
朱樉道:“若只是摆出来吓人,三个月便够。”
“但若要真正形成战力,至少一年。”
朱元璋没有不满,反倒点头。
“练兵不是儿戏。”
“火器更不是拿到手就能用好。”
“你要一年,咱给你一年。”
朱樉道:“一年后,神机营五千人,标配燧发枪、横刀,配虎蹲炮千台,红衣大炮百台。”
“到那时,大明就有第一支真正的火器部队。”
朱元璋听得心里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好。”
“老二,这事你放手去做。”
“户部若敢推诿,你来找咱。”
朱樉笑道:“有父皇这句话,儿臣便放心了。”
朱元璋看他脸上带笑,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闺女的名字取了没有?”
朱樉脸上的笑意更深。
“取了。”
朱元璋来了精神。
“叫什么?”
“朱月燨。”
朱樉声音放轻了些。
“月为清辉,燨为光盛。”
“愿她一生明亮安宁。”
朱元璋念了两遍,越念越满意。
“朱月燨。”
“好名字。”
他又哼了一声。
“你小子给闺女取名倒是用心。”
朱樉理直气壮。
“女儿自然要用心。”
朱元璋瞪他。
“儿子就不用心?”
朱樉想了想。
“儿子有父皇赐名,已经够好了。”
朱元璋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骂。
“滚回去看孩子吧。”
朱樉拱手。
“儿臣告退。”
燕王府内。
徐妙云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朱月燨。
小丫头睡得正香,小脸比刚出生时白净了许多。
朱樉一进屋,脚步就放轻了。
徐妙云抬头看他,唇边带笑。
“殿下回来了。”
朱樉走到榻边,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
“月燨今日可乖?”
徐妙云轻声道:“乖得很,刚吃完奶便睡了。”
朱樉坐下,小心伸出手,碰了碰女儿的小手。
朱月燨的小手动了动,轻轻搭在他指尖上。
朱樉整个人都软了。
“真乖。”
旁边的乳母抱着朱济煊,正等著朱樉看一眼。
可朱樉看了女儿半天,愣是没转头。
徐妙云忍不住嗔道:“殿下,济煊也在呢。”
朱樉这才看向儿子。
小济煊睁着眼,小嘴一动,忽然哼唧了两声。
朱樉挑眉。
“这小子又闹?”
徐妙云哭笑不得。
“他才多大,哪里就是闹了?”
朱樉嘴上嫌弃,手却还是伸了过去。
乳母赶紧把朱济煊递来。
朱樉抱得有些僵。
小济煊到了他怀里,倒是不哭了,反而攥住他的衣襟。
朱樉低头看着他,语气勉强。
“算你识相。”
徐妙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殿下明明也疼他,偏要嘴硬。”
朱樉一本正经。
“儿子要严些,女儿要宠些。”
徐妙云轻轻摇头。
“他才出生没多久,殿下便想着严了?”
朱樉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徐妙云怀里的女儿。
“那就先不严。”
“等他会走路再说。”
徐妙云笑意更深。
屋内侍女们低头忍笑。
朱樉抱着儿子,徐妙云抱着女儿,两人并肩坐在榻边。
朱月燨睡得安稳。
朱济煊攥著朱樉的衣襟,慢慢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