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贝奇的疯人院?”
“是的,这栋房子的主人是查尔斯.巴贝奇教授。”
芬奇摇了摇头。
“一个真正的天才,但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听说他是剑桥大学的卢卡斯数学教授,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可他不好好专心干他教职,非要跑到伦敦来,倾家荡产造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铁皮怪物。”
芬奇指着那栋建筑,撇了撇嘴。
“听说他要造一台能思考的机器,一台能代替人脑进行复杂计算的分析机”。”
“您听听,这不是疯话是什么?”
“这可是上帝的领域啊..
”
“他花光了政府的拨款,还搭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钱终于用完了,只能把这栋他眼中的圣殿”给卖掉,用来偿还债务。”
剑桥的数学教授?
能思考的机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米歇尔的心脏都快了半拍。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被后世誉为“计算机之父”的查尔斯.巴贝奇!
这位巴贝奇教授,出身在伦敦富裕银行家家庭。
剑桥大学毕业,24岁就当选了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并担任剑桥大学卢卡斯数学教授!
可谓是天纵奇才了!
要知道,剑桥大学卢卡斯数学教授这个职位,可是全英国最富盛名的教席。
该教席由亨利,卢卡斯于1663年创立,1664年获查理二世批准正式设立。
它是英国历史第三悠久的数学教授席位,同一时间仅授予一人。
经典力学的创立者艾萨克.牛顿、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保罗.狄拉克,都曾经担任过这个教职!
嗯,还有那位霍金先生也当过...
可见其含金量。
可惜这一手好牌,都被巴贝奇他自己打烂了..
在当时,数学表、天文表都是由人工计算,因此经常出现大量错误。。
于是他想要设计出一台能够代替人类计算的机器,用精密齿轮与杠杆替代人工计算。
巴贝奇的第一个目标是差分机,这台机器是专门用来自动算数学表格的。
这台机器全靠齿轮杠杆运转。
把初始数字输进去,摇动手柄,机器就会自动计算,算完直接打印出来,连字都不用人写。
这在19世纪20年代,简直跟魔法神迹一样!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巴贝奇造了一部分样机,居然真的能用,这一下子就震惊了全英国。
英国政府给拨款支持他的研究,算是人类第一次给“计算机项目”投钱。
但问题来了:零件精度要求太高,当时工厂做不出来。
于是,巴贝奇不停改设计,结果越改越复杂。
很快钱就烧完了,政府也不想继续投资了。他就搭上了自己的积蓄,最后倾家荡产也没能完成.....
这份超越时代的设计最终没有能够完成。
在1991年,后人按照他的图纸,用19世纪初的工艺造了一台,居然真的能用..
可以说,是真的很可惜了。
想到这,米歇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再看身边那栋“未来潜力巨大”的铺子。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隔壁那栋“疯人院”给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时,隔壁的金属大门里传出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巴贝奇!你这个老骗子!滚出来!”
“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拆了你那些破烂铜铁!”
几个穿着粗布马甲、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对着大门拳打脚踢。
污言秽语在街道上回荡。
米歇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看到那几个催债的人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才朝地上啐了一口,随后走远了。
米歇尔迈开步子,朝着那栋建筑走去。
“勒布朗先生!您要去哪儿?”
芬奇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那里可没什么好看的,全是一堆废铜烂铁!”
米歇尔没有理会芬奇,他径直走到那扇金属大门前。
大门并没有锁死,而是虚掩着一条缝。
他伸手用力一推。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米歇尔走进了这间所谓的“疯人院”。
建筑内部的空间极其开阔。
这里的采光极好,阳光通过高处的天窗洒下来。
也照亮了满地的混乱。
无数张绘满了复杂线条的图纸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有些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渍。
各式各样的齿轮、凸轮、连杆堆得老高。
米歇尔小心地绕过这些障碍物,朝着建筑深处的厂房走去。
在厂房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让人屏住呼吸的庞然大物。
从天窗洒下的光柱之下,是一片由黄铜、钢铁和齿轮构成的森林。
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精密地咬合在一起,传动轴和连杆交错纵横,组成了一台匪夷所思的机械造物。
它足有两人多高,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齿轮交错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无数的设计图纸散落在机器的周围,有的铺在工作台上,有的干脆就扔在地上,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
整体上呈现出了一种极其纯粹的机械美感。
蒸汽为香火,齿轮为经文,世间万物,唯械永恒。
赞美机神!
要是后世那些机械爱好者,看到这台机器,估计要原地高潮了..
米歇尔知道,这就是分析机的雏形。
是的,巴贝奇造差分机造到一半,又灵机一动、一拍脑门了。
我不止想要一台算特定题目的机器,我想要一台能算任何东西的机器!
于是他设计了分析机。
可以说,分析机就是现代计算机的祖宗,只是用齿轮做的。
它甚至包含了今天计算机所有内核部分。
内存、处理器、绘图模块、打印模块都有映射的部分。
如果成功的话,这就是一台机械版的计算机。
可惜,太过超前的设想注定无法完成,甚至还把巴贝奇拉入了债务的泥潭中...
在这台钢铁怪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头发乱得象鸡窝一样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白衬衫,袖口卷得老高。
手里正拿着一把扳手,对着一个零件反复校正。
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灵魂已经被这台机器吸干了。
“巴贝奇教授?”
米歇尔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迟钝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着一道黑色的油印。
“你是谁?”
巴贝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又是来催债的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扳手。
“去那边搬个齿轮坐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了。”
米歇尔走近了几步。
他看着这台宏伟的分析机雏形,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台机器如果能够完成,人类的历史进程可能会被彻底改写。
“我不是来催债的。”
米歇尔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来买这栋房子的,顺便,想看看您的机器。”
巴贝奇愣了一下。
他看向米歇尔,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看我的机器?”
“除了那些想把它当废铁卖掉的蠢货,已经很久没人说想看看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如你所见,它现在只是个昂贵的摆设。”
“英国政府撤资了,我也破产了。”
米歇尔的目光在机器上扫过。
他注意到在机器的侧面,有一个相对独立的模块。
那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活字,连接着复杂的传动设备。
“那是做什么的?”
米歇尔指着那个模块。
巴贝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啊,是自动打印模块。”
“我希望机器计算出结果后,能直接把数据印在纸上,避免人工记录出错。”
打印模块?
米歇尔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一道灵光。
在这个打字机尚未出现的年代,巴贝奇居然已经摸索出了自动排版和打印的原理。
一个大胆的想法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自己之前写书手酸时候,多渴望有一台打字机啊————
这下,机会不就来了吗?
“教授,您想过用这些零件做点别的吗?”
米歇尔转过头,语气里带着诱导。
巴贝奇皱起了眉头。
“别的?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浪费时间?”
米歇尔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了支票,在巴贝奇面前晃了晃。
“比如,赚到足以让这台机器彻底完工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