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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裴叔叔一出手,坏官差怂了

    胖官差没想到裴知衍居然敢这么问他,也是一愣。

    随即他又变得怒不可遏。

    “老子是官差,怎么审流犯,轮得到你管?”

    裴知衍神色冷淡:“流犯也在押送名册上。”

    他看了眼地上的弯刀,又看向胖官差气成紫红色的大脸。

    “官爷抵着曾经的诰命夫人,若人死在这里,到了驿站交接,死因该写时疫,还是写验病时误杀?”

    他这话一出,跟着他们一道过来的小头目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见长官似要发怒,胖官差一改方才的嚣张跋扈,咬牙道:“是她先伤我的,是她先袭击官差。”

    说罢,便伸手展示出虎口的伤。

    裴知衍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若官爷只是隔远问症,秦大夫病得连站都站不稳,又如何伤你?”

    他的声音很平,却莫名让人发冷。

    胖官差脸色一僵。

    “是这女人怕真染上疫病被隔开,所以……”

    裴知衍一笑,继续问道:“既是如此,官爷离她这么近,便不怕染上疫病?”

    胖官差的额头上早已急出豆大的汗珠。

    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甚是难缠,明明只是个阶下囚,如今却要绞尽脑汁去招架此人的问询。

    他还想狡辩,却被小头目冷声打断。

    “够了,赵三。”

    他衡量再三,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叫你查病,不是让你在这里闹出人命。”

    赵三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裴知衍和秦蘅的眼底尽是怨毒。

    但他到底不敢同自己的上官硬顶。

    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将怒气咽进腹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好了,都是误会一场。赵三,这女人的病,你查验得怎么样了?”

    小头目并不关心秦蘅死活,他只想知道她是否有疫病,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官爷,民妇便是大夫,民妇敢保证自己绝无疫病。只是前更深露重,感染了风寒,久病未治,这才拖得严重了些。”

    秦蘅立刻开口:“您若不放心,可让孙官爷过来替民妇当众问症。”

    小头目本就不想让“时疫”一事闹大,便让人喊了孙二过来。

    孙二原本看见眼前的场面,变了脸色,但在给秦蘅把完脉后,紧皱的眉心又舒展开了。

    “不像时疫,确实像是拖久了的风寒肺症。”

    秦蘅见状,立刻接道:“民妇寒气入肺,久咳伤络,所以才会咳血。若是时疫,多有斑疹、呕泻之症,且同处之人多有相似症状。”

    “这一路来民妇随行数十人,皆无此症。”

    小头目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既然不是时疫,那便赶紧回去赶路。秦氏走在队伍后侧,暂不与旁人共食共饮。”

    说罢,他也给裴知衍一行人给出了警告:“若是被我知道,谁再闹出事,都别想好过!”

    小头目挥了挥手,便示意几人赶紧回队伍。

    糖糖总算是有机会挣脱陈平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了秦蘅的身边。

    “娘亲!”

    看着眼前的小泥人,秦蘅心里先是一阵刺痛,又瞬间软了下来。

    她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小脑袋:“娘亲没事,倒是你,怎么摔了一身泥?”

    糖糖听见这话,憋了许久的眼泪总算掉了下来。

    她想向娘亲告状。

    说自己被坏哥哥骗了,说自己掉进坑里,想说蘑菇被祖母抢走。

    也想说她害怕再也找不到娘亲。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咬住了下唇。

    糖糖是个大孩子,不能让娘亲担心。

    “糖糖没事。”她摇摇头,努力把眼泪擦干:“娘亲没事就好。”

    秦蘅的心口酸得厉害。

    她的糖糖才这么小,明明看着摔跤了,摔了一身泥,裤腿也破了,却只顾着问她有没有事。

    秦蘅想蹲下身子抱抱她的糖糖,可身子刚动,眼前便是一阵发黑。

    好在裴知衍一只跟在母女二人身侧。

    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他的手只在她的手臂上轻轻一托,很快便松开,没有半分不舍和停留。

    “秦大夫当心。”

    秦蘅勉强稳住了身形,眼前也恢复了正常。

    “多谢裴校尉。”她诚挚谢道。

    这句谢,她说得很轻,承载的却太重了。

    若非昨日她救下糖糖,只怕糖糖如今情况不妙。

    若非今日他带人赶到,她未必还能站在糖糖面前。

    裴知衍看了她一眼。

    秦蘅脸色苍白,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白皙的肤色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身子依然虚弱,仿佛风一吹就倒了,但仍然挺立在风中,像一枝寒冬的蜡梅。

    裴知衍还没开口,一道冷沉的声音便打断了二人对话。

    “秦蘅。”

    秦蘅身子微微一顿。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魏承岳站在不远处。

    他额上有汗,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只是那张脸阴沉得厉害,目光先落在秦蘅身上,随即又扫过她身侧的裴知衍。

    方才那一幕,他看见了。

    秦蘅摇摇欲坠时,是裴知衍扶住了她。

    她站稳之后,也是低声向裴知衍道谢。

    明明没有半分逾矩,可落在魏承岳眼里,却莫名刺眼。

    他原本是来找人的。

    秦蘅被官差带走,糖糖也不知所踪,他心里并非全然不急。

    只是魏老夫人一直念叨,说秦蘅病成那样还不安分,糖糖小小年纪也学会乱跑。

    柳明微又在旁边劝他莫要冲动,免得惹怒官差。

    他迟了一步。

    等他终于寻来,看见的却是秦蘅、糖糖和裴知衍在一起。

    糖糖满身泥泞,却紧紧贴着秦蘅,裴知衍则站在母女身侧,像是护着她们。

    那画面着实刺眼,就好像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

    那一瞬,怒意先于担忧涌了上来。

    “你去了哪里?”

    秦蘅抬眼看他。

    她原以为,他至少会先问一句她有没有事,或者问一句糖糖为何摔成这样。

    可他开口第一句,仍旧是质问。

    秦蘅只觉得疲惫。

    那不是病中的虚弱,而是从心口一点点蔓延开来的凉意。

    她低声道:“官差疑我染了时疫,带我去问症。”

    魏承岳皱眉,目光又落到裴知衍身上。

    “那为何他会同你一起?”

    秦蘅忽然觉得荒唐,甚至生出几分懒得辩解的倦意。

    糖糖却急了,立刻挡到秦蘅身前:“爹爹,是裴叔叔救了娘亲!”

    魏承岳低头看她,眉心皱得更紧:“我在问你娘。”

    糖糖被吓得一缩,却仍旧不肯退开。

    秦蘅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她看向魏承岳,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将军觉得,我应当自己回来吗?”

    魏承岳脸色一变:“秦蘅,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蘅牵着糖糖,缓步走到他面前。

    “那将军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腔,也没有从前急着证明清白的慌乱。

    “我被官差带走,糖糖摔得满身是泥。可将军看见我们回来,问的不是有没有受伤,也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瞬,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绝望。

    “你只问我,为何同裴校尉在一起。”

    这句话不重,却堵得魏承岳一时说不出话。

    他当然不是不担心。

    发现秦蘅不见,糖糖也跑得没影时,他也慌过。

    可等他找过来,看见三人并肩而回,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怒意便压过了一切。

    此刻迎上秦蘅平静的目光,他忽然生出一丝狼狈。

    糖糖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不信她们,

    她捏紧秦蘅的手,鼓起勇气道:“坏官差欺负娘亲,他拿刀,娘亲都流血了!”

    魏承岳脸色猛地一变。

    “拿刀?”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秦蘅颈侧那道血痕。

    伤口不深,却渗着一点红,落在她苍白的肤色上,刺眼得厉害。

    所有质问都卡在了喉间。

    他想问疼不疼,想问那官差有没有再碰她,想问她方才是不是很怕。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问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她有没有事。

    而是她为何同裴知衍一道回来。

    魏承岳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秦蘅看见他的神色变化,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只剩下更深的疲惫。

    她轻声道:“将军来得晚些,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只低头牵住糖糖的小手。

    “糖糖,我们回去吧。”

    糖糖用力点点头,紧紧贴着她。

    秦蘅带着她一步步从魏承岳身旁走过,始终没有回头。

    魏承岳站在原地,望着她颈侧那道血痕,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