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说完,两个官差就立刻上前。
一个要翻魏家人的行囊,一个要搜她们的身子。
糖糖吓得小脸发白。
她还沉浸在一家人难得温馨的氛围里,还没有反应过来。
秦蘅下意识就将她紧紧搂到怀里,替她隔绝了外界的敌意。
那个搜身的官差手正要伸向秦蘅,魏承岳噌的一下站起来挡在她们跟前。
动作快得吓人,吓了官差一跳。
“谁准你碰她们?”
那官差被他冷冷一眼盯住,竟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赵三冷笑:“魏承岳,你如今还当自己是将军呢?官粮丢了,搜身可是规矩。”
魏承岳眼神很冷,声音也很沉。
“搜男人可以,秦蘅和糖糖是女眷,轮不着你们动手。”
糖糖瑟缩在秦蘅怀里,只露出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
她仰头看着魏承岳宽阔的背脊,将赵三和官差都从她的视线中隔离。
心里那点害怕,像是被轻轻抚平了一样。
爹爹果然和他说的一样。
他保护了她和娘亲。
她一直以来的不安,这一刻好像都没了实感。
魏承岳的态度让赵三的脸色阴了阴。
他气极反笑:“我看你这是心里有鬼才不让搜身!你既不让我搜身,搜包袱总可以了吧?”
另一个官差已经弯腰去翻魏家那几个简陋又干瘪的布袋。
魏老夫人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去阻拦。
“东西早就抄家没收了,这都是我们路上攒下的,你们轻些!轻些!”
只是官差哪里会听她的。
破布袋一扯开,几件旧衣服、几块破布,全被抖落在了泥地上。
他掏出弯刀在里面胡乱一搅,旧衣物顿时成了一团碎布。
依然没找到他们说的什么官粮。
柳明微惊呼一声,好似被吓到了,拉着许凌风往后躲了躲。
许凌风早就被吓得呆愣在了原地,抱着柳明微的胳膊有些发抖。
糖糖看得更害怕了。
她不知道官粮是什么,也不知道东西为什么会丢。
她只知道每次赵三一来,她俩就没好果子吃。
她小声道:“娘亲,糖糖没有拿。”
秦蘅拍了拍她的背。
“娘亲知道。”
糖糖吸了吸鼻子,又看向魏承岳。
魏承岳还站在那里,没有退。
赵三看见这一幕,眼神更冷。
“你这么护着这娘俩,看来东西八成就在她们身上!”他抬手一指,“搜她们坐的地方!我倒要看看,还能不能搜出东西来!”
一个官差立刻去翻她们坐着的那块破布。
他随手在破布底下垫的草里摸了摸,忽然手一顿,脸色变了。
“找到了!”
糖糖整个人僵住。
官差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团油纸。
油纸打开,里面是两块完整的饼。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糖糖看着那两块饼,脑袋里嗡嗡响。
她没有见过,娘亲也没有碰过。
可那东西,偏偏就在她和娘亲坐的地方旁边。
赵三接过油纸包,笑了起来。
“还说没偷?我看就是你家这个小鬼偷的!”
糖糖想要挣出秦蘅怀里,拼命摇头,声音急得发颤。
“糖糖没有拿!”
秦蘅抱着她,冷声对赵三说道:“这东西不是我们的。”
赵三嗤笑:“东西自然不是你们的,因为是你们偷的!赃物都从你们身边搜出来了,还想抵赖不成?”
说完,便努了努嘴,准备示意其他官差和他一起抓人。
魏承岳挡住赵三逼近的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们一直在我眼前,没有碰过你说的官粮。”
赵三听了,冷笑一声:“你是她男人,是这女娃的爹,自然替她们说话。”
糖糖茫然又委屈。
爹爹替她说话,也不可以吗?
魏承岳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就在赵三还要逼近的时候,魏老夫人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家糖糖才五岁,她懂什么偷不偷?你那官粮天天管得那么严,她哪有那本事去你那偷东西。”
没有料想到祖母居然会替自己说话,糖糖一下子有些发愣。
秦蘅也不自觉看了过去。
魏老夫人脸色难看极了。
她当然不想为母女俩出头。
可东西搜出来的地方,和魏家脱不了干系。
若糖糖今日真被扣上了偷官粮的罪名,不仅会抹黑魏家的名声。
万一挨罚受了惊吓,那还怎么给她们找吃的?
她今日筹谋的一切,岂不是毁于一旦了。
魏老夫人心里一阵肉疼,嘴上只能硬撑。
“早上队伍出发,她俩就一直在队伍最后面,到了中午分吃的,她俩也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她们母女手里就那么点饼渣,哪来的本事偷官粮?赵差爷不能拿个孩子撒气啊!”
赵三脸色马上黑了:“魏老太,你这是要包庇?”
魏老夫人被这么一质问,心里发虚,嘴上还是逞强道:“不是包庇,而是我们糖糖根本就不可能偷东西!”
糖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维护,眼圈只觉得又酸又胀。
甚至连一直对她横眉冷对的祖母,都说她没有偷东西。
她心里乱极了。
方才那点害怕里,又悄悄冒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暖意。
赵三没想到一个二个的都敢和他对着干,气得脸都紫了。
“好好好,一个两个都说没偷,那就都带回去问!”
他抬手指一指秦蘅和糖糖:“先把这两人给我拿下!”
糖糖浑身一抖。
秦蘅立刻把她搂紧。
魏承岳也往前一步,死死挡在妻女面前。
赵三冷笑了一声:“怎么,还想违抗我们不成?”
就在这时候,赵三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赵差爷急什么?”
熟悉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糖糖猛然抬头,便看见裴知衍越过人群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官差队伍里领头的那个叔叔。
赵三没想到裴知衍会带着头儿过来,神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怨怼地瞪着裴知衍:“姓裴的,你又来多管闲事?”
裴知衍没有理会他,只问:“赵差爷方才说,官粮少了两块?”
赵三冷哼一声:“不错。”
“少的可是今日分发的粮袋里的?”
“自然。”
“赵差爷确定就是这两块?”
赵三被问得不耐烦了,火气有些上来:“东西都搜出来了,还能有假?这两块肯定就是少的官粮!”
裴知衍点了点头。
糖糖不知道裴叔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从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突狂跳的小心脏就无端的就安定了下来。
裴叔叔的就像一棵大树,就算风再大,也能替她挡下大风。
“那便怪了。”
裴知衍声音很稳,转过身对着小头目拱了拱手:“大人,我瞧着包裹那两块饼的油纸上有红印,看着像是官差装粮点数时候留下的印记。”
小头目低头一看,果真如此,神色立刻晦暗不明。
糖糖也跟着看过去。
她看不懂什么红印,但她看见赵三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再没有刚才的意气风发。
他好像开始慌张起来。
“按理说,今日中午的份例早就发完了,若是有问题,肯定也早查出来了。这饼若是晚上的份额……”
裴知衍全程没有看赵三,只是继续道:“那犯人得先靠近官差粮袋,再潜入另外的地方偷出两张油纸,留下印记将饼包好。偷完之后不吃不藏,原样放到自己身边,等着赵差爷来搜查。”
他停了一下,这才瞥了眼赵三。
“您觉得,这像是偷东西,还是像等着被人抓?”
周围一下静了。
赵三的脸色发青,额头早已汗涔涔的湿了一片。
“她们心虚!”赵三咬牙,“来不及藏好,也不是不可能。”
裴知衍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来不及藏好,倒有功夫偷油纸用油纸将饼包得整整齐齐?”
赵三的声音一下卡主。
糖糖的眼眶一热,小珍珠就要掉出来,她赶紧伸出小手擦掉了眼眶边溢出的湿润。
大家都相信她。
裴叔叔、祖母、父亲,也都在尽力维护她。
听裴知衍说完,小头目总算是伸出手,从官差手里拿过那团油纸。
他低头看了片刻,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赵三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小头目抬眼,看向他面前那个搜出官粮的官差。
“方才,是谁先碰这底下的草垫的?”
那官差被点到,白着脸颤抖的举起手:“是、是我……”
他声音颤抖,一点都没有搜查出犯人的坚定和骄傲。
“赵三。”
小头目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这两块饼,到底是怎么到秦氏母女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