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的“羊毛皮”在空中展开，边缘翻卷，如同一张褪下的蛇蜕。
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阵阵诡异的黑雾，
那黑雾浓稠如墨，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黑雾在下方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型状。
一只山羊。
通体漆黑的山羊。
它的身形并不巨大，与寻常的山羊差不多大小，
但那一双眼睛，却是猩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焰，
充满了狡诈与无尽的恶意。
它的羊角弯曲如弓，上面缠绕着暗紫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它悬浮在半空中，四蹄踏着黑雾，发出一阵尖锐而诡异的大笑，
那笑声如同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让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我是谁？我是谁？”
蒙特内哥罗羊的笑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穹顶的晶石都在微微颤斗。
它低下头，猩红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七杀和白玉龙象，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嘲讽：
“你们这些蓝星的土着，可以称呼我为——掌握幽墟繁育权柄的‘万母蒙特内哥罗羊’，至尊凶君饕餮之母，饕餮的第一眷属！”
话音落下，那张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羊毛皮”缓缓落下，如同有生命般包裹在蒙特内哥罗羊的身上。
白色的皮毛与黑色的烟雾交织、融合，
最终化作一只通体雪白、形态优雅的白羊。
那只白羊看起来温顺无害，甚至带着几分神圣的气息。
它微微昂起头，用一种优雅而从容的语气，
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剧震的名字：
“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
它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白羊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白泽。”
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玉龙象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滚圆，象鼻微微颤斗，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白泽……是你？！”
“白泽？！”七杀也脱口而出，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爷爷那句断断续续的警告“沉枷狱……白……”，父母消散前那句未完的“小心……白……”，还有白锦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爷爷要他小心的，父母要他小心的，不是白虎神君，不是白玉龙象，而是白泽！
他当然知道白泽。
那是上古时期最负盛名的智者，
是祭灵体系的倡导者，是人族首领黄帝的谋士，
是四神君的座上宾，更是十殿构想的最早提出者之一。
他甚至还知道，白泽是上一任命运权柄的拥有者，是天衍殿镇守使白锦的师父。
那样一位传奇般的存在，竟然是……幽墟的奸细？
“不可能！”
白玉龙象的声音如同闷雷，
“白泽当年协助四神君抵御幽墟，立下赫赫功勋！
他提出的天道封印计划，更是挽救了整个蓝星！
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幽墟的奸细！
“你……你手段好生了得！”
白玉龙象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象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竟然能瞒过四神君，瞒过整个蓝星，瞒过万古岁月！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伪装成白泽的蒙特内哥罗羊——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得，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知道我为了瞒过你们，花了多大力气吗？”
它缓缓踱步，白色的蹄子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一幽墟繁育权柄的拥有者，拼了老命，才诞生出这么一只蓝星小羊羔。
我亲手柄它养大，教它说话，教它走路，教它象个真正的蓝星生灵一样思考……”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然后，我亲手杀了它，剥了它的皮，披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那几个眼尖的神君，骗过那天道的审视。
可怜我的孩儿……”
它抬起一只前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泪水。
白玉龙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恶心。”
七杀没有理会白泽那副做作的姿态。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军兵魄，目光死死锁定着白泽，声音冷静而锐利：
“你说你是饕餮之母。
一个至尊凶君，竟然是诞生出来的？”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白泽的某个开关。
它那副伪装的慈祥面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骄傲。
眼睛也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高亢而狂热：
“那可是我繁育权柄最完美的结晶啊！
我当年诞下万千子嗣，他是其中最瘦弱、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天生就拥有那至高无上的‘吞噬’权柄！”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陶醉：
“他就那样，一点一点地，吃掉他的哥哥姐姐们，
将他们所有的力量、权柄、生命，全部吞噬，化为己用。
他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完美……”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抱怨：
“可是他胃口太大了，吃了那么多，才长了那么一点点。
为了不让其他三位至尊凶君发现他的存在，
我只好扮成白泽，来到蓝星，给他找吃的。”
七杀冷冷道：“所以你改良了祭灵之法，在仪式中留下了暗手。”
“聪明。”
白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那些愚蠢的人类，以为通过祭灵就能获得庇护、获得力量。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虔诚祈祷、献上祭品的时候，
有一部分力量，会通过我留下的暗手，悄悄地送到我那好孩子的口中。
他可爱吃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不浪费。”
它的语气就象是一个夸耀自家孩子胃口好的母亲，充满了慈爱与骄傲，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啊，”
白泽的脸色忽然又阴沉下来，
“那个调皮的孩子，明明才刚到超S级，
因为太爱吃蓝星的东西了，就敢瞒着我，偷偷跑到蓝星来。
结果呢？
被你们那个凶残的白虎神君，一巴掌拍晕，扔进了这座破监狱里！”
它说到激动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白色的皮毛都在微微颤斗。
“然后我这个苦命的妈妈，就开始了漫长的救子之路。”
白泽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那动作做作至极，充满了表演的痕迹，
“幸好我当年留了一手，在强行占有命运权柄的时候，偷偷切割下来一小节藏了起来。
我凭借那一小节命运权柄碎片进行推演，得知朔牙那个莽夫竟然也拥有第三把钥匙。”
“于是，我引诱穷奇降临蓝星，调开白虎神君。
我以为，朔牙不过是一个S级巅峰，我一个超S级，收拾他不是轻轻松松？”
白泽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
“结果他那把关刀太厉害了，我虎牙没拿到，自己反而被打成重伤，差点陨落。”
它又干嚎起来：
“我真是个苦命的妈妈啊！”
七杀和白玉龙象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表演。
白泽嚎了两声，见没人捧场，便收了声，脸色一变，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不过，我凭借着那一小节命运权柄碎片，终于算到了一线转机——就在万古之后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