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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盐改屠刀与白银归宿

    “说完了权斗和军权,咱们进入第三层,也是最要命的一层——经济体系的大崩盘与重组。”

    朱迪钧在演播室里来回踱步,背后的机娘50姬走上前,用一块绝对无尘的纳米合金布,默默擦去黑板上之前的字迹。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份泛黄的奏疏拓片——《盐法二十事》。

    “隆庆二年九月。高拱派出了他的心腹干将庞尚鹏,总理全国盐屯。一场席卷天下的盐务大地震开始了。”

    朱迪钧转过身,语速尤如机关枪般扫射。

    “中国古代,盐是什么?那就是国家的第二财政命脉。两淮、长芦的盐利,利润大到能买下半个国家。在嘉靖朝和隆庆元年,这块最肥的肉,被徐阶的江南派系、权贵勋戚以及宫里的太监死死咬住,瓜分干净。”

    “庞尚鹏的盐法二十事,看着条条框框都是利国利民。比如,打击权贵、宦官私贩食盐;官府统一收购馀盐;重新划分盐商营销地界。”

    “可你们把这政策翻译成政治黑话听听:这是高拱在抡起屠刀,抢夺江南文官集团的内核财源!”

    朱迪钧在屏幕上勾画出资金流向箭头。

    “严禁宦官插手盐业。这一招,彻底斩断了皇帝依靠内库独立搞钱的最后一条路。皇帝买根冰棍都得朝户部伸手。”

    “打击私盐、清理盐商。洗牌的都是谁?全是依附于徐阶、张居正前期的江南大盐商。空出来的名额和盐引,转手就落到了北方商人和依附于新内阁的特权商人手里。”

    “最狠的一条:盐引折银,直接解送太仓,专供九边军饷!”

    朱迪钧重重一拍桌子。

    “听懂了吗各位?南方的盐利,不再留在地方财政循环,被强行抽调一空,全部装箱运往北方!供给北方边镇发军饷、修长城。这是拿江南的血,在给北方的军阀和文官体系输液!这叫国家调配吗?这叫赢家通吃!”

    直播间的网友听到这种生猛的拆解,直呼头皮发麻。

    【“好家伙,以前看历史书,觉得隆庆朝是平稳过渡。搞半天,这哪是过渡,这是明抢啊!”】

    【“南北对立这么严重?难怪到了明末南明小朝廷,北方都被建奴占了,南方还在内斗死掐。根子在这儿呢!”】

    朱迪钧没有停下,继续下探底线。

    “国内盐政洗牌,海外贸易同样没逃过收割。”

    “月港的管控进一步收紧。隆庆元年那是试水,到了二年,朝廷发现这买卖太赚了。怎么办?细化船引发放规则,抬高出海的引税!而且明令禁止私自去日本走私。”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中小海商根本承担不起高额的成本和随时被查抄的风险,大面积破产。最后能拿到出海许可的,只剩下那些财大气粗、跟地方布政使司、府县官员穿一条裤子的大海商家族。”

    一张冷冰冰的白银流向图复盖了全屏。

    “全世界都在说明朝是那个时期全球白银的黑洞。美洲的银子如潮水般涌入大明。但是,朋友们,大明的国库依然是个穷光蛋!”

    “为什么?”

    朱迪钧的眼神冷得可怕,

    “因为这些白银从月港靠岸后,层层扒皮。地方府县截留三成,布政使司截留三成,海商大族自己留四成。真能押运到户部太仓的,九牛一毛。”

    “底层老百姓呢?白银大量流入,导致物价飞涨。可老百姓种地交租,手里只有铜板,没有银子。官府收税却只认白银。老百姓只能捏着鼻子去乡绅开的钱庄,用几倍的折损率把铜钱换成银锭。海外贸易的红利,底层小民连味儿都没闻到,反倒成了被白银剪刀差收割的终极耗材!”

    他调出一份触目惊心的户部帐本核算记录。

    “来看这份史料。太仓一年的收入,区区201万两。可京官的俸禄、九边的军饷,一年支出超过370万两!国库常年处于巨额亏空状态。”

    “朝廷拿着这份财政赤字的帐本,光明正大地开始搞事情:持续增加海税、盐税;不断清查民间的庄田追缴欠款;然后告诉天下人,国家太难了,大家要体谅。”

    朱迪钧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段总结。

    “现在,让我们把隆庆元年和隆庆二年的整条阴谋逻辑线,彻底串联起来。”

    “隆庆元年,是江南集团的主场。他们借着皇帝初登大宝没有根基,组团收割了海贸和盐政的红利,压制皇权。”

    “隆庆二年,是皇权与北方集团的反杀。穆宗皇帝利用文官内部的南北地域矛盾,罢免徐阶,召回高拱。政治上,拆散江南言官的铁板一块;军事上,耻夺南方私人武装,把军权交给北方文臣;经济上,用盐改挖断江南的财根。”

    他退后半步,将手里的粉笔精准地掷入一旁的废纸篓。

    “这就是历史书上光鲜亮丽的‘隆庆新政’。”

    “没有任何一条政策是纯粹为了利民而设立的。所有的变法、所有的整顿,本质上都是皇帝、江南文官、北方边臣这四方势力,在进行残酷的财富切割与权力重组。”

    “老百姓,驿站减免的赋税最后还是摊派到他们头上;边军士兵,流血修城墙最后拿到的不过是掺了沙子的糙米。他们全程只是这场宏大叙事中,被随意挥霍的代价与工具。”

    “大明朝这栋千疮百孔的破房子,就是这么被这帮人在争夺梁柱的过程中,一块砖一块砖地挖塌的。隆庆这几年短暂的和平,不过是明朝彻底滑向深渊前,一针致命的麻醉剂。”

    并行某一个并行崇祯时空末期。

    李自成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居庸关外。

    崇祯皇帝朱由检站在皇极殿的废墟前,周围是空荡荡的广场。那些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的朝臣,此刻大半已经跑回家去翻箱倒柜准备降表了。

    天幕里朱迪钧最后那句话,象一根毒刺扎穿了崇祯的心脏。

    “国家太难了……”

    崇祯惨笑出声,笑声比夜枭还要凄厉。

    “朕当初让这帮大臣捐饷抵御闯贼。那个内阁首辅魏藻德,哭着喊着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捐了五百两!江南的士绅更是连一个铜子都不给!”

    “原来早在隆庆年间,他们就习惯了这种吃空国家、肥了私宅的把戏。朕输得不冤。大明亡得不冤!”

    崇祯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后宫。他去查找长平公主,去查找那一根原本属于他宿命的白绫。

    现实直播间。

    朱迪钧关闭了投影。演播室的灯光全部亮起。

    “好了,隆庆朝这只是第二年,第三年内斗的更精彩,隆庆帝终究不是他爹嘉靖朱厚熜,没有那个本事”

    朱迪钧直视镜头,眼底没有任何怜悯。

    “那么我们接下来看第三年双方的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