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可用之才午后的街市人流络绎。
沈千的粮铺很热闹,哪怕粮价回落,百姓依旧愿意到此采买。
走进铺内,柜台上整齐码放糙米、杂粮,价目木牌明明白白,店内的伙计热情,看到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连忙搀扶到一旁静坐,亲自为他们备粮。
买多了不喜,买少了不恼,服务热情且周到。
而身为掌柜子的沈千一身素布短衫,亲自在柜台核对账目,待人客气温和,遇贫寒老者还主动多添半斗粮食,行事宽厚。
陆臣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有人说沈千沽名钓誉,装模作样,但这种宽厚仁义装了十年,甚至还要再装十年二十年,那还是装模作样吗?
陆臣走入铺中,装作外地客商。
沈千看到了陆臣,见他气度不凡,便知不是寻常客商,于是亲自接待:“客官想买多少粮?”
陆臣故作谨慎,说道:“我这里有一笔大买卖,听闻蛮州城中沈掌柜最讲信用,渠道也广,特来拜会,不知能否细谈?”
“好,请后厢用茶。”沈千邀请道。
两人移步后厢,沈千命人奉茶,并道:“不知客官尊姓大名,要做什么生意?”
“免贵姓赵,大赵国的赵,单名一个贵字,富贵的贵。”陆臣若有所指。
沈千若有所思,又问:“不知赵客官所说的生意,具体是什么?”
陆臣回道:“沈掌柜能否弄到马匹?我需要的数量不在少数。
“什么马?”沈千又问。
陆臣道:“三等马便可。”
三等马只是寻常耕运马匹,民间商贩允许流通,不算军资禁物。
沈千闻言没有迟疑,点头回道:“此事不难,在下常年和塞外货商往来,关外马场有大批三等马可供租赁、售卖,数量百匹以内随时可调,若客官需要,十日内便能交割。”
陆臣听后满意点头,而后语气愈发诚恳,说道:“三等马只适合驮货,我往来塞外山路常有盗匪出没,寻常马匹速度、耐力不足,极易出事。不知沈掌柜可有门路弄到二等,甚至是一等战马?价钱随便开,绝不亏待沈掌柜。”
此话一出,沈千脸上温和瞬间收敛,神色变得谨慎。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外人偷听,才对着陆臣轻轻摇头:“客官莫要再提一二等军马。大夏律法严明,军马尽数归朝廷管控,私采、私贩军马等同于私藏军械,是杀头的重罪。在下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陆臣不肯罢休,摆出一副求购心切的模样,说道:“沈掌柜,你先别拒绝,听我细说。你经营粮铺布庄等生意,一年辛辛苦苦也赚不到多少钱,还要受人脸色。眼下富贵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是让我身后的主家满意,莫说酬金,将来还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沈掌柜有大才,何必拘泥于蛮州小地,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
“当然,我知沈掌柜谨慎,这样,你先给我弄二十匹一等军马,我当做护卫代步,以高出市场价两倍价格购买,先做这笔生意,再谈后面的大生意,沈掌柜觉得如何?”
换做其他商人,早就按耐不住,但是沈千却直接回绝:“性命之事,再多银钱也换不来,在下不能应允。客官若是只购粮、购三等驮马,在下全力相助。但凡牵扯军马,还请另寻他人,恕沈某不能奉陪。”
陆臣见软硬劝说不起作用,忍不住冷哼威胁:“沈掌柜,你是做生意,为何要和钱财过不去?蛮州这地,不缺你这样的生意人,我去找他们,他们必然乐意。我是看好你,才给你送富贵的,你别不识好歹。”
“赵客官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那沈某便不挽留了。”沈千下了逐客令。
陆臣愤怒甩袖而去。
沈千望着陆臣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疑虑丛生。
“此人来路不明,还想采购军马,鬼鬼祟祟,莫非是大赵国的细作?”
此念头一出,沈千心头一惊,他越想越觉得对方有问题。
在边关,只要有胆子,很多人都和敌国做生意,甚至包括官绅,没人会和钱财过不去。
沈千也明白,凭借自己铺就的关系网,自然能做通敌经商的营生,并且大赚特赚,将来说不定还能搬去大赵国,混个一官半职。
但是沈千不屑于去做不忠不义的小人。
他当即唤来两名心腹伙计,悄悄尾随陆臣。
陆臣察觉到身后有人,便知沈千上钩,于是引著对方去了一处僻静宅子。
伙计折返,将地址禀告给了沈千。
当得知陆臣住在僻静宅子,门外还有护卫警戒,极其小心时,沈千越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于是直奔州衙,向已经担任司马官职的徐褚告发。
徐褚当即带人,跟着沈千前去抓人。
一行人抵达院门外,院门虚掩,徐褚率先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院中负手而立的陆臣。
“徐司马,正是此人。”沈千说道。
谁知徐褚行礼参见:“属下徐褚,参见宁王殿下!”
陆臣笑了笑,随即看向沈千。
沈千如遭雷击,直直僵在原地。
这时候,陆臣挥挥手,让徐褚退下,而他缓步走到沈千身前,轻笑一声,语气不重,却字字压人心弦:
“沈掌柜,你带着官兵前来围堵别院,一口咬定本王是大赵奸细,不知依大夏律,诬告皇子,该判何等罪名?”
沈千双腿发软,额头冷汗直冒,赶忙跪下认罪:“草民有眼无珠,不识殿下真身,胡乱揣测,犯下弥天大罪,求殿下开恩!”
下一刻,陆臣上前,亲自伸手将沈千扶了起来,神色温和:“你不必惶恐,本王非但不会治你的罪,反倒十分欣赏你。方才试探你私贩军马,重金诱惑你都不肯逾越律法底线,察觉可疑之人当即主动报官,你心中装着蛮州安稳。心怀大义,品行难得,这般有底线的商人实属罕见。”
沈千这才定下心来,抬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宁王。
都说宁王殿下心智痴傻,可今日一番接触,对方心思缜密,步步设局试探自己,言谈条理分明,哪里有半分憨愚模样?
“你心中有问题是吧,可以问。”陆臣笑着问道。
沈千壮起胆子,迟疑开口:“外界人人都说殿下性情痴傻,不通世事,可草民今日亲眼所见,殿下心思深远,并非传言那般…”
陆臣坦然一笑:“若不憨傻,岂能安然来到蛮州?”
此话一出,沈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先只当这位藩王是不受重视、可供随意敷衍的痴愚皇子,此刻才看清对方深藏的城府,从京都自污脱身,到蛮州步步布局,胸中格局远非寻常人可比。
猛地,沈千心头一震。
他可不认为有如此城府的藩王,会百无聊赖的找自己闲谈,必然有深意。
想到这儿,沈千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