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火让本就人心惶惶的陈国旧地更不安稳了,穿封戌忙前忙后指挥救火,嗓子都喊哑了,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这地方,怕是没那么好管。
秋天的时候,鲁国的仲孙貜去了齐国。说是去访问,实则是想探探齐国的动静。去年齐国子尾死后,子旗和陈桓子那些人闹得挺凶,鲁国一直惦记着那边的局势。仲孙貜见了齐景公,又跟齐国的大夫们聊了聊,发现齐国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的暗流一点没少。子旗还在那儿揽权,陈桓子也没闲着,俩人明里暗里较着劲。仲孙貜心里叹口气,心想这齐国啊,怕是迟早还得出乱子。他在齐国待了些日子,该说的场面话说了,该送的礼送了,见没啥大动静,就赶紧回鲁国复命去了。
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鲁国却动工修起了郎囿。郎囿是国君的园林,里头能打猎、能游乐。季氏掌权的那些人说,修园子是为了让国君能歇歇,其实啊,多半是想借着修园子里的亭台楼阁,给自己捞点好处。工匠们冻得手都伸不直,还得搬石头、垒墙,累死累活的。老百姓看着就嘀咕:“刚过了年景不好的日子,不好好想想怎么让地里多打粮食,倒花钱修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可嘀咕归嘀咕,谁也不敢真站出来说句反对的话,只能看着郎囿一天天建起来,园子里的亭台越来越精致,园外的寒风越来越刺骨。
这一年,列国没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桩桩件件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楚国在陈国站稳了脚,许国迁了家,鲁国修了园子,齐国暗流涌动——就像一锅慢慢加热的水,看着平静,底下的温度却一点点升着,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烧开了锅。
话说回来,就在鲁昭公执政鲁国第九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景王十二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陈国旧地热闹起来——鲁国的叔弓、宋国的华亥、郑国的游吉、卫国的赵黡,齐刷刷赶到这儿,名义上是会见楚灵王,实则更像一场被楚国召集的“诸侯碰头会”。楚灵王刚灭了陈国,正想借着这机会在列国面前摆摆霸主的谱,见各国重臣都来了,脸上笑得褶子都堆起来,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这些人更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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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大夫碰面时,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背地里却各有各的心思。叔弓想着鲁国得稳住楚国,别让人家找碴;华亥琢磨着宋国跟楚国的旧怨,得小心说话;游吉则惦记着郑国的边境安稳。一场会面下来,礼仪周全,话却说得模棱两可,谁也不想先挑明立场——在楚国的地盘上,谁也不敢真把心里话说透。
二月庚申这天,楚国公子弃疾干了件大事:把许国从原来的地方迁到夷地,让他们在城父定居。为了让许国人安分,还把州来在淮水以北的田地划给许国当补给。伍举特意主持了授田仪式,对着许悼公说些“大王恩典、好生安居”的场面话,可许悼公看着那些陌生的田地,心里清楚——这哪是补给?不过是楚国把他们挪个窝,好方便控制罢了。
这边刚安置好许国,那边然丹又动手了:把城父的百姓迁到陈国旧地,用夷地在濮水以西的田地给他们做补偿;再把方城以外的老百姓挪到原来许国的地盘。这么一折腾,百姓们背着包袱、牵着孩子,一路哭哭啼啼,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楚国这是打着“调配资源”的旗号,实则把这些地方的人口重新洗牌,好让自己的势力扎得更深。
周朝那边也没消停。甘邑大夫襄和晋国的阎嘉为了阎地的一块田地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晋国干脆派梁丙、张趯带着阴戎去攻打颍地,想给周朝点颜色看看。周景王气坏了,派詹桓伯去晋国说理,一开口就带着火气:
“我们周朝祖上凭后稷的功劳,在夏朝就封了魏、骀、芮、岐、毕这些地,那是我们西边的老家。武王灭了商朝,蒲姑、商奄成了我们东边的地盘;巴、濮、楚、邓是南边的;肃慎、燕、亳是北边的。我们周室的核心地带,啥时候跟人争过边界?文王、武王那些先王分封同母弟弟,是为了让他们做周室的屏障,防止王室衰败,哪能像戴旧的黑布帽子一样说扔就扔?”
他越说越激动:“先王把梼杌那些凶人赶到四方边远地方,让他们去挡山里的精怪。结果呢?允姓里的坏人住在瓜州,你家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时,把他们引到中原,让他们威胁我们姬姓诸国,现在倒好,戎人都占了中原的地,这是谁的错?后稷辛辛苦苦把天下养起来,如今让戎人来管,这像话吗?请伯父好好想想!我们周室对晋国来说,就像衣服的冠冕、树的根、水的源、百姓的主心骨。你要是撕了冠冕、拔了根、堵了源、丢了主心骨,就算是戎狄,也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晋国的叔向听了,赶紧跟韩宣子说:“文公当年做霸主,哪敢改规矩?都是辅佐天子,恭恭敬敬的。可从文公之后,咱们晋国的国君一代不如一代,总想着欺负周室,显自己威风,诸侯背叛咱们,这不很正常吗?再说周王这次理直气壮,您可得好好琢磨琢磨。”韩宣子觉得在理,正好赶上周景王有亲戚去世,就派赵成去吊唁,把阎邑的田地还了,送了入殓的衣服,连在颍地抓的俘虏都放了回去。周景王也顺水推舟,让宾滑把甘邑大夫襄抓起来交给晋国,晋国那边客气了几句,又把人放了——这场纠纷,总算靠着互相给面子平息了,可周室和晋国之间的嫌隙,却更深了。
夏天四月,陈国旧地着了场大火。火光冲天,烧了不少房子,郑国人裨灶听说了,神神秘秘地说:“再过五年,陈国准能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后,还得灭亡。”子产觉得奇怪,问他为啥这么说。裨灶摆弄着手里的蓍草,慢悠悠地解释:“陈国属水,火是水的配偶,楚国又主火。现在大火星出来的时候陈国着火,这是要把楚国赶走、重建陈国的兆头。阴阳五行以五相配,所以是五年。等岁星五次经过鹑火,陈国最终还是得被楚国灭了,这是天道,所以是五十二年。”子产听着,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觉得这乱世里,啥预言都有人敢说。
晋国这边,荀盈去齐国迎亲,回来的路上,六月里在戏阳突然去世了。棺材运回绛都,还没下葬,晋平公居然还在喝酒奏乐,一点不像是有大臣去世的样子。膳宰屠蒯看不过去,大步闯进宫殿,请求帮国君斟酒,晋平公没多想就答应了。
屠蒯先给师旷倒了一杯,说:“您是君王的耳朵,得让君王听得清道理。逢上子日或卯日,都是忌日,君王得撤宴停乐,学子也得停课,这是规矩。君王的卿佐,就像胳膊大腿,现在大腿折了,还有比这更让人痛心的吗?荀盈去世了您还奏乐,您这耳朵怕是不管用了。”
又给宠臣嬖叔倒酒:“您是君王的眼睛,得让君王看得明白。衣服是表礼仪的,礼仪是指导行事的,啥事儿都有规矩,规矩都能从外表看出来。现在君王的样子跟该有的礼节对不上,您居然没看见,您这眼睛怕是不亮了。”
最后自己喝了一杯,说:“口味是让气血通畅的,气血足了意志才坚定,意志坚定才能说话算数,说话算数才能发号施令。我是管调口味的,这两位侍御失职,君王却不管,这是我的错。”
晋平公被说得脸红,赶紧下令撤了宴席。原先他还打算废掉荀盈的家族,让自己的宠臣当卿,经这么一闹,也改了主意。到了秋八月,任命荀跞辅佐下军,算是给荀家一个交代。
眼看鲁昭公九年春夏前两季所发生的一系列看似多种多样,实则内涵极其深刻,这也是给咱们王嘉极深刻印象,也让他心生感慨。
王嘉抚卷长叹:“纵观这半年天下局势,可见春秋世道早已礼法崩坏、王道不存。强国肆意欺凌弱国,仁义纲纪形同虚设,强权压倒一切。”
“楚灵王恃强称霸,灭陈迁民、随意调动疆土人口,行事专横跋扈。鲁、宋、郑、卫四国大夫被迫赴会,人人自保、不敢直言,旧有的诸侯尊王秩序彻底瓦解。”
“乱世之中,百姓最为可怜。楚国多次强制迁徙许国、城父、方城等地民众,贵族争权夺利,百姓却流离失所、骨肉分离,沦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毫无安稳生计可言。”
“周王室更是名存实衰。王畿臣子争田内斗,晋国公然依仗武力、率领戎人侵占周地,无视君臣尊卑。若非詹桓伯据理力争,晋国绝不会主动归还土地、释放俘虏。足见王室威严尽失,只能靠言辞勉强自保。”
“天道盛衰自有定数。陈国失火,裨灶依星象推演,预言陈国五年复封、五十二年后再亡。可见一时的武力强盛,终究抵不过天道轮回,没有哪个国家能永久称霸。”
“晋国朝堂弊病百出。重臣荀盈去世,晋平公依旧享乐忘礼、漠视臣下。幸得屠蒯直言劝谏,点破朝堂失职、礼制荒废之弊,晋平公方才知错悔改,稳住朝政,成为乱世中难得的补救之举。”
“整体来看,此时天下外有列国纷争、百姓流亡,内有王室衰微、朝堂失序。诸侯无尊王之心,君臣无守礼之德,权贵无恤民之意,礼乐制度早已只剩空壳。”
“楚国霸而无德、难以长久,晋国外强中干、暗藏隐患,周室有名无实、苟延残喘。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未立,乱世动荡不休。”
“由此可见,国家兴盛靠德行而非武力,天下安定靠礼制而非征伐。可惜当世君臣皆贪眼前霸业、寸土私利,弃本逐末、漠视民心道义,这般世道,实在可悲可叹。”
刹那之间,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这年秋天,鲁国的孟僖子去齐国进行盛大的聘问,该带的礼物、该行的礼都一丝不苟,合乎规矩。有人说他这是吸取了上次去楚国失礼的教训,也有人说鲁国是想借着聘问,跟齐国拉近关系——毕竟这年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紧接着,到了鲁昭公九年冬天,天刚飘了几场薄雪,鲁国就动工修起了郎囿。这郎囿是国君的园林,里头要挖池子、建亭台、种花木,将来供国君和大夫们打猎游乐。《春秋》里记了这事儿,说它“合乎时令”——冬天农闲,百姓没那么多田里的活计,这时候征调人力修园子,倒也不算耽误农时。
可季平子看着工匠们慢悠悠地垒墙、夯土,心里就犯了急。他总想着早点把园子修好,也好在里头摆宴显威风,于是天天催着管事的:“快点!再快点!多派些人来,加把劲干,年前必须把主体弄出来!”
工匠们本来就冻得手僵脚麻,被这么一催,更是怨声载道。有个老石匠边凿石头边叹气:“这寒冬腊月的,手都快冻掉了,还催着赶工,这不是折腾人吗?”旁边和泥的小工也接话:“听说这园子是给大夫们玩乐用的,咱们累死累活,图个啥哟?”
这话传到叔孙昭子耳朵里,他皱着眉找到季平子,劝道:“你这急吼吼的干啥?《诗经》里说‘开始建造不着急,百姓如同儿子自动来’,说的就是办大事得慢慢来,只要顺乎情理,百姓自然会乐意帮忙,哪用得着逼这么紧?”
季平子撇撇嘴:“早点修好,大家也能早点享用,有啥不好?”
叔孙昭子摇摇头,语气沉了些:“你只想着快点完工,就没想过百姓多累?这寒冬腊月的,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干,冻出病来、累倒了,咋办?咱们当大夫的,该想着体恤百姓,不是逼着他们卖命。再说了,没有这园林,国君和咱们照样过日子;可要是把百姓逼得太狠,人心散了,国家根基都不稳,有再好的园子又有啥用?”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干活的百姓:“你看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呵着白气,哪有半点心甘情愿的样子?真要是顺乎民心,不用你催,他们也会尽力;可你这么一逼,表面上进度快了,背地里全是怨气,这才是最要紧的。”
季平子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想叔孙昭子的话也在理,要是真把百姓逼反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于是他悻悻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就依你说的,别催那么紧了。让他们慢慢干,别冻着累着就是。”
工匠们听说不用赶工了,都松了口气。老石匠凿石头的节奏慢了些,脸上却多了点笑意:“还是叔孙大夫懂道理,这日子总算能好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