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貜三位大夫亲自带兵,浩浩荡荡去攻打莒国。莒国本就国力不强,哪禁得住鲁国这三位重臣联手出击?战车碾过莒国的边境,士兵们喊杀声震天,没几天就占了不少地方。至于为啥打人家,说法不一:有人说是莒国前些年怠慢了鲁国使者,有人说是季孙意如想借着打仗扩充自家势力,还有人说就是单纯想抢点莒国的粮食和人口。不管怎么说,兵戈一动,莒国的百姓又遭了殃,哭喊声从边境传到都城,可谁也没法阻止这场突如其来的征伐。
就在鲁国忙着打仗的时候,晋国传来了噩耗——戊子这天,晋平公彪去世了。这位国君在位时,晋国虽还是霸主,却早已没了文公、襄公时的锐气,尤其是晚年沉迷享乐,差点因为荀盈去世还宴乐不止闹出乱子,多亏了屠蒯劝谏才收敛。他一死,晋国朝堂顿时忙乱起来,办丧事的、争权力的、琢磨继位人选的,乱成一团。消息传到列国,诸侯们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晋国这棵大树会不会因此动摇?以后的霸主之位又会有什么变数?
九月里,风头稍定,鲁国派叔孙婼去晋国,专为参加晋平公的葬礼。叔孙婼带着厚礼,一路小心翼翼,到了晋国都城绛邑,见着晋国的新君和大夫们,该哭的哭,该拜的拜,礼数做得滴水不漏。他心里清楚,这葬礼不光是送晋平公最后一程,更是鲁国向晋国示好的机会——不管晋国是不是真的要衰落,眼下还得捧着这位老霸主的面子。
转眼到了十二月甲子,宋国也传来了坏消息:宋平公成去世了。宋平公在位四十多年,虽说没什么大作为,倒也还算安稳,没让宋国卷入太多大的纷争。他一死,宋国跟晋国一样,忙着办丧事、定新君,朝堂上下一片肃穆。列国使者又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去宋国吊唁——这年头,国君去世就像一场无声的号令,不管真心假意,该走的礼节总得走到,谁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得罪人。
这一年,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重大的转折,可细想想,晋平公、宋平公两位老国君相继去世,鲁国攻打莒国,齐国栾施流亡,桩桩件件都透着股“变”的味道。就像四季更替,老的去了,新的要来,只是这新旧交替之间,又不知藏着多少风波和变数,让列国诸侯和百姓们都悬着一颗心,不知道来年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话说回来,就在鲁昭公执政鲁国第十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景王十三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周历正月刚过,夜空里出了件怪事——婺女宿那边凭空多了颗客星,忽明忽暗的,看得人心里发慌。郑国的裨灶眼睛尖,盯着那颗星看了好几夜,转头就对子产说:“七月戊子这天,晋国国君怕是要没了。你看今年岁星在玄枵,姜氏、任氏的分野正对着这儿,婺女星又是玄枵的头一颗,如今客星打这儿冒出来,分明是灾祸要降到邑姜头上。邑姜是谁?晋国始封君的亲娘啊!天上的数术向来以七为纪,戊子这天,当年逢公去世时,客星也这么亮过。我敢打包票,准是这么回事。”子产听着,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这日子——裨灶的预言,多半是准的。
齐国那边,惠公的族人栾氏、高氏正闹得欢。这两家的当家人子旗、子良,没别的嗜好,就爱喝酒,一天到晚杯不离手,还专听家里妇人的枕边风,把朝堂上下得罪了个遍,恨他们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虽说这两家势力比陈氏、鲍氏强,却偏生看陈桓子、鲍文子不顺眼,明里暗里总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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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里,有人慌慌张张跑去报信,先对陈桓子说:“不好了!子旗、子良要动手打你们陈氏、鲍氏了!”转头又把这话传给了鲍氏。陈桓子一听,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武器衣甲分给手下人,抄近路往鲍文子家赶。路上正好撞见子良,这家伙喝得醉醺醺的,驾着车疯疯癫癫往前冲,哪像是要打仗的样子?陈桓子心里犯嘀咕,可到了鲍家一看,鲍文子也正给手下发家伙呢——看来两边都信了那消息。
陈桓子赶紧让人去探子旗、子良的动静,回来的人说:“嗨,那俩正摆着酒局,喝得高兴着呢!”陈桓子摸着下巴琢磨:“虽说他们没真要打,可要是听说咱们备了家伙,保准会翻脸赶咱们走。不如趁他们醉得没力气,先下手为强?”鲍文子正憋着气呢,当即拍板:“就这么办!”两家本就交好,这会儿更是拧成一股绳,带着人就往栾氏、高氏冲。
子良醉得晕乎乎的,听说有人打上门,还嘴硬:“怕啥?先把国君攥在手里,陈氏、鲍氏能跑哪儿去?”说着就带人去攻虎门——那是国君宫殿的门。这时候,晏平仲穿着整整齐齐的朝服,站在虎门外,跟个定海神针似的。栾、高、陈、鲍四家都派人来叫他,想拉他入伙,他愣是一步没动。
手下人急了,问他:“要帮陈氏、鲍氏吗?”晏平仲摇头:“他们有啥值得帮的?”又问:“那帮栾氏、高氏?”他还是摇头:“他们难道比陈、鲍好?”手下人没辙了:“那咱回家?”晏平仲叹口气:“国君这儿正打仗,我回哪儿去?”正说着,齐景公派人来召他,他这才整了整衣服,进宫去了。
景公想派王黑带着灵姑銔(一种象征军权的大旗)领兵,先占卜了一卦,大吉。王黑请求把旗砍短三尺再用,说是方便挥舞。五月庚辰这天,双方在稷门开打,栾氏、高氏先输了一阵,退到庄街又被追上痛打,国人看他们不顺眼,也跟着追着打,最后在鹿门彻底败了。栾施、高强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逃到鲁国,成了流亡大夫。陈氏、鲍氏没客气,把栾、高两家的家产一分而空。
晏平仲见了陈桓子,劝道:“这些家产,你最好交给国君。谦让才是德行的根本,让给别人,才叫美德。只要是喘气的,谁都想争点啥,可利益这东西不能硬抢,得靠道义说话。道义是利益的根,堆太多利益会招祸的。不如别攒着,慢慢积德更靠谱。”陈桓子听进去了,真把分到的东西全给了景公,还请求去莒地养老,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可暗地里,陈桓子的动作不少。他找来子山,偷偷备好帐幕、家具,连随从的衣服鞋子都置办齐了,把棘地还给了他;对子商也一样,归还了封邑;给子周的更多,连夫于都送了出去。又把子城、子公、公孙捷这些之前流亡的公子召回国内,还都给他们涨了俸禄。国里但凡有没俸禄的公子、公孙,他私下里都给了封邑;贫困孤寡的百姓,也悄悄送去粮食。他还跟人念叨:“《诗经》说‘把赏赐分给别人,才建起了周朝’,这就是会施舍的道理啊,当年齐桓公就靠这成了盟主。”
齐景公见他这么“懂事”,想把莒邑旁边的城邑赏给他,他推辞了。景公的母亲穆孟姬觉得过意不去,替他求了高唐这块好地方。陈桓子这才接了,从此,陈氏在齐国的势力,才算真正扎下了根,越来越强——谁都看得出来,这陈家,怕是要成齐国未来的大气候了。
眼看鲁昭公十年春夏两季变故迭起、风云激荡,王嘉静静复盘列国纷争、君臣博弈与人心权谋,心中百感交集,沉吟许久后感慨道:
“短短半载之间,齐、晋、鲁、郑数国接连生出事端,星象示警、卿大夫内斗、贵族流亡、权柄更迭,一桩桩一件件,尽是乱世乱象。郑国裨灶观星象而知国运兴衰,凭天象预判晋君离世,足见古时星占之学与世人对天命祸福的看重,可天象终究只是表象,一国国运兴衰,根本还是系于君明臣贤、朝政清明啊。”
“齐国这场栾、高与陈、鲍的争斗,更是令人唏嘘。栾施、高强身居高位,却沉溺酒色、偏信妇言,恃强凌弱、结怨朝野,手握雄厚势力却不修德行、不治政事,落得兵败流亡、弃家出逃的下场,实属咎由自取。陈氏、鲍氏趁乱起兵,瓜分敌手家产,看似大获全胜,幸而有晏婴直言劝谏,点醒陈桓子知晓谦让守道、以德立身的道理。”
“陈桓子表面散尽财物、辞让封赏,暗中却布施恩惠、安抚公族、体恤百姓,步步为营收拢人心。这般隐忍筹谋、恩威并施,看似淡泊名利,实则胸有丘壑,齐国陈氏悄然壮大,日后齐国朝堂格局,恐怕再难平静。”
“晏平仲立身于四大家族争斗之间,不偏不倚、守礼持正,身处乱局却坚守本心,进退有度、直言敢谏,以德行规劝权臣,实在是难得的贤臣。反观一众贵族,争权夺利、互相攻伐,全然不顾国家安稳,只图一己私欲。”
“这一年前半年的列国风云,有天命星象的预言,有贵族相争的残酷,有智者立身的智慧,亦有权臣谋国的深算。礼乐崩坏之下,诸侯列国皆是内忧暗藏,贵族相争不休,长此以往,天下动荡恐怕还会愈演愈烈。细细品读这些史事,既能窥见一时兴衰,更能悟出处世、为政的道理,当真耐人深思啊。”
刹那之间,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鲁昭公十年秋七月,暑气还没全消,鲁国的季平子就带着军队从莒国回来了——他打下了莒国的郠地,还抓了不少俘虏。按说打了胜仗该祭祖告慰先祖,可他干了件出格的事:在亳社用人当祭品。这亳社本是纪念前朝的神社,用人祭祀是早就被摒弃的陋习,季平子为了显威风,愣是把这老规矩捡了起来。
消息传到齐国,正在那儿的臧武仲听了,连连摇头叹气:“周公怕是再也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周公向来只受合乎道义的供奉,可鲁国如今干的这事,哪有半点道义可言?《诗经》里说‘德行高尚有美名,待民宽厚不刻薄’,鲁国这举动,简直是刻薄到了骨子里。专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上天还能保佑谁呢!”他这话里的失望,像块石头扔在地上,沉甸甸的。
没过几天,晋国就传来了晋平公去世的消息,正好应了郑裨灶先前的预言。郑简公本来都准备动身去晋国吊丧,走到黄河边,晋国人却派人来辞谢,说新君刚即位,诸事繁杂,就不劳烦国君亲自跑一趟了。没办法,郑简公只能掉头回去,改派游吉去晋国,好歹把礼数送到。
九月里,各国大夫扎堆往晋国跑,都是来参加晋平公葬礼的。鲁国的叔孙婼、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定、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罕虎,还有许国、曹国、莒国、邾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的大夫,浩浩荡荡一群人,把晋国都城的街道都挤得热闹了些。
郑国的罕虎出发前,还特意准备了一堆礼物,想顺便打点晋国的新贵。子产知道了,赶紧拦着:“吊丧哪用带这么多礼物?真要带,少说得装一百辆车,一百辆车就得一千人跟着护送。这么多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礼物迟早得散光。几次三番派千人送礼,国家再厚实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早晚得败落!”可罕虎不听,觉得多带点礼才能显出郑国的诚意,硬带着车队出发了。
晋平公的葬礼办完,各国大夫心思活泛起来,想借着这机会拜见晋国新君,好套套近乎。叔孙婼皱着眉说:“这不合规矩啊,吊丧就是吊丧,哪能趁机求见新君?”可其他人哪肯听,还是托人去传话。
晋国的叔向出来挡驾,话说得有理有据:“各位大夫来吊丧的事已经办完了,现在又要见孤家新君。新君正处在丧期,满心哀痛。要是穿吉服见各位,丧礼还没结束,不合礼法;要是穿丧服见,那不成了再受一次吊唁?各位大夫说说,这该怎么办?”一番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谁也没理由再强求,见新君的事就这么黄了。
罕虎带的那些礼物,果然像子产说的那样,在晋国应酬来应酬去,最后全散光了。回国的路上,他跟子羽感慨:“难的不是明白道理,是真能照着做啊!子产早就把利害说透了,我却偏偏听不进去。《尚书》说‘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法’,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子产懂法度守礼法,我却被贪心牵着走,管不住自己。”那语气里的懊悔,隔着车帘都能听出来。
叔孙婼从晋国回来,鲁国的大夫们都来见他。轮到高强时,他行完礼就匆匆退了出去。叔孙婼看着他的背影,对其他大夫说:“做人家的儿子,真不能不谨慎啊!想当年庆封逃亡,子尾从他那儿得了不少城邑,却能主动还给国君一部分,国君觉得他忠诚,对他格外看重。他临死时在公宫得病,国君亲自推车送他回家,那份恩宠多难得。可他这儿子高强呢,没能继承他的德行,反倒落得流亡鲁国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忠诚是多大的美德,儿子却守不住,罪过自然会找上他,能不小心吗?丢了先人的功劳,弃了祖辈的德行,连宗庙都没人祭祀,罪过最后落到自己头上,这不是祸害是什么?《诗经》说‘我生不早又不晚,灾祸偏落我身上’,说的大概就是他吧?”大夫们听着,都默默低下了头,心里各有各的掂量。
转眼到了冬十二月,宋国的宋平公也去世了。说起这位国君,还有段插曲:他的儿子宋元公,早先特别讨厌寺人柳,总想把这宦官杀了。可等到宋平公办丧事时,寺人柳机灵得很,提前在元公要站的丧位底下烧了炭炉,把地面烘得暖暖和和的。元公来的时候,他又赶紧把炭炉撤了,一点痕迹都没留。元公站在暖和的地上,心里舒坦,气也消了。等安葬了平公,寺人柳反倒又成了宋元公跟前的红人——这世道,人心的弯弯绕绕,比寒冬的风还难捉摸。
这一年的秋冬,办丧事的多,动心思的更多。有人因贪心栽了跟头,有人靠小聪明得宠,有人守着规矩却不合时宜,有人破了规矩还振振有词。乱世里的道理,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看着有形,抓起来却啥也没有,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人和事,在列国的土地上翻来覆去地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