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笑。
“看到了吗……”樱木喘息着说,“本天才……还能防住你……”
森重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很了不起。”
下一个回合,森重宽改变了打法。他没有强攻内线,而是在罚球线接球,面筐。樱木被迫防出来,但背伤让他无法快速移动。
森重宽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樱木的重心被晃起——就在这一瞬间,森重宽突破!
一步过掉樱木,杀入禁区。角田悟补防,森重宽在空中对抗,换手上篮——
球进。37:28。
但樱木没有放弃。湘北进攻,他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森重宽,第一次靠打就痛得闷哼出声,但他咬牙继续。
转身,勾手——
森重宽的封盖如山般压来。樱木在空中强行改变动作,将球分给外线的三井。
三井接球,起跳,出手——
宫城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心!”
补防的永野满已经扑到面前!三井在空中被迫调整,后仰,出手——
球进!裁判哨响——防守犯规!3+1!
三井落地时,右踝彻底失控。他摔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脚踝,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但他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上罚球线。
加罚命中。37:32。分差5分。
而这也是三井寿本场比赛的最后一分。
罚球结束后,他直接倒在了地板上。队医冲入场内,检查后摇头——右脚踝韧带撕裂,无法继续比赛。
三井寿被扶下场时,回头看了一眼记分牌,看了一眼还在场上拼杀的队友,然后闭上了眼睛。
湘北再次请求换人。现在场上的阵容是:体力耗尽的宫城良田,背伤严重的樱木花道,替补中锋角田悟,替补前锋木暮公延,以及……替补后卫安田靖春。
一个惨烈到令人心碎的阵容。
而翔阳,全员健康,士气正盛。
**第三节,最后的抵抗。**
翔阳开始了一边倒的屠杀。森重宽在拉出外线中远投,单节独得18分。藤真健司的组织如手术刀般精准,永野满和高野昭一在外线频频开火。
分差迅速拉开。当第三节结束时,比分已经来到68:42,翔阳领先26分。
湘北在第三节只得到10分——全部来自宫城良田的突破和樱木花道的零星补篮。
而樱木的背伤已经严重到无法弯腰捡球。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不是热的,是痛的。
宫城良田在第三节最后一攻时,运球过半场后突然腿软倒地。抽筋。队医进场为他拉伸时,这个总是笑嘻嘻的控卫,终于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对不起……我已经……动不了了……”
安西教练派上了湘北的最后一人。现在场上湘北的阵容是:抽筋的宫城,背伤的樱木,体力耗尽的角田,木暮,以及另一个替补潮崎哲士。
一个高中生篮球决赛历史上,最悲壮、最惨烈的阵容。
第四节开始前,安西教练没有布置战术。他只是走到球员们面前,一个一个看着他们的眼睛。
“宫城,你的腿还能动吗?”
宫城咬牙点头,尽管小腿肌肉还在痉挛。
“樱木,你的背……”
“能打。”樱木打断他,声音嘶哑,“本天才……能打到最后。”
安西教练沉默,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这个总是温和的老人,声音哽咽了,“谢谢你们让我看到……篮球最美好的样子。”
第四节开始的哨声,像是为勇士送行的号角。
翔阳依然在认真比赛——这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森重宽没有因为领先而放松,每一次进攻都全力以赴,每一次防守都全神贯注。
因为他知道,对面那些伤痕累累的对手,值得这样的对待。
第四分钟,宫城良田在突破时再次抽筋倒地。这一次,他真的站不起来了。被抬下场时,他用手臂遮住眼睛,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泪水。
湘北只剩四人能打——按照规则,比赛本可以提前结束。但翔阳的藤真健司走到裁判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裁判点头,允许湘北以四人继续比赛。
这是篮球史上罕见的画面:一场高中全国大赛决赛,一方只剩四名球员,而且全部带伤。
但湘北还在战斗。
樱木花道拖着几乎无法直立的背,在篮下卡位,抢篮板,用身体去挡森重宽的每一次进攻。
木暮公延用他不算出色的技术,努力组织进攻,寻找每一个可能的得分机会。
角田悟和潮崎哲士,这两个平时很少上场的替补,用尽毕生所学去防守,去跑位,去投篮。
他们知道赢不了。
但他们要打完这场比赛。
要为倒下的队友打完这场比赛。
要为湘北这个名字打完这场比赛。
当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时,比分是88:52。翔阳领先36分。
森重宽的数据已经来到48分,22篮板,10盖帽,8助攻——又一个准四双。
但他主动向藤真示意,申请下场。
藤真点头,换上了所有替补。
当森重宽走向替补席时,整个球馆——包括湘北的支持者——都站起来为他鼓掌。
但他没有看观众席,而是看向对面的湘北半场。
樱木花道还在场上。背已经痛到无法直立,他几乎是弯着腰在移动,但依然在防守,依然在抢篮板,依然在努力完成每一次进攻。
最后一次进攻,湘北球权。樱木在低位要球,木暮将球传给他。
他背身,面对翔阳的替补中锋。靠打,转身,勾手——
动作因为背痛而完全变形。球投得又偏又短,连篮筐都没碰到。
篮板被翔阳抢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88:52。翔阳夺得全国冠军。
终场哨响的瞬间,樱木花道直接跪倒在地。不是庆祝,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坚持后的崩溃。
泪水混合着汗水从他脸上滚落,他双手撑地,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向记分牌,看向冠军锦旗被翔阳队员举起,看向深绿色的旗帜在球场上空飘扬。
然后他看到了森重宽。
那个深绿色的15号没有参与庆祝,而是走到了湘北的半场。
森重宽在樱木面前蹲下,伸出手。
樱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
两人都满手是汗,满手是战斗的痕迹。
“你很强。”森重宽说,“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坚强的人。”
樱木笑了,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因为本天才是天才啊……”
森重宽点头,然后站起身,朝湘北替补席深深鞠躬。
不是胜利者的炫耀,是战士对战士的敬意。
颁奖仪式上,当森重宽从组委会主席手中接过冠军奖杯和MVP奖杯时,整个球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目光扫过看台,扫过湘北队员被搀扶着离场的背影,扫过藤原纪香所在的媒体席。
然后他举起奖杯,不是庆祝,像是某种宣誓。
深绿色的翔阳鹰徽,终于飘扬在全国之巅。
而在球员通道里,湘北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更衣室。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走到更衣室门口时,安西教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的弟子们。
“抬起头。”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今天输了比赛,但你们赢得了篮球。”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
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赤木刚宪坐在长椅上,左膝缠着厚厚的冰袋。流川枫戴着新的眼罩,靠在墙边。三井寿的脚踝固定着支架,宫城良田的小腿还在轻微抽搐。
还有樱木花道,被木暮和角田搀扶着,背痛让他无法坐下。
五个人,五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五颗永不放弃的心。
安西教练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滑落。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这个温和的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一生执教过无数球员,但你们……你们是最特别的。”
赤木缓缓站起身,尽管膝盖剧痛。他伸出手。
流川枫伸手叠上,尽管右眼依然刺痛。
三井寿伸手叠上,尽管脚踝无法受力。
宫城良田伸手叠上,尽管小腿还在痉挛。
樱木花道伸手叠上,尽管背痛让他手臂颤抖。
五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湘北——”赤木的声音嘶哑,但无比坚定。
“不会结束!”五个人齐声回应。
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东京体育馆的夜空。
而在球场中央,森重宽正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如银河爆炸,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森重选手!夺冠的感受如何?”
“下个月就要去美国了吗?”
“对湘北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森重宽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球员通道的方向。
在那里,藤原纪香正扛着摄像机,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森重宽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记者,说出了今晚唯一的一句话:
“篮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运动。”
说完,他穿过人群,走向球员通道。
走向等待他的未来。
走向更广阔的天空。
1994年8月9日,东京体育馆。
深绿王座升起,山王传说落幕。
而新的篇章,即将在大洋彼岸展开。